如何饲养一只疯批信徒(122)
本是热闹的场景,却在无声的寂静里,被大红灯笼映照得森然恐怖。
所有人都背朝着月回,抬头盯着戏台。后面排往前,依次坐了府里的侍卫丫鬟、被江雪辞救济的那些江湖人士,仔细一看,陆元也坐在里面,坐姿笔直,乖顺无比。
再往前便是与江家有来往的客人,皆是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其中还不乏一些达官贵人。这些人正中间坐着一肥胖男子,穿了一身白衣,在众人的簇拥中活像堵白花花的肉墙。
他的身边贴着几个美艳的女人,姿态亲密,动作却极为不雅。再看戏台上,红布未拉,只能看到后面扭曲的人影。
等月回进来,那不知何处的铜锣声一敲,红布咻然拉起,满座的人忽而僵硬地鼓起掌来。
月回谨慎地观察着这些观众,他们脸上惨白一片,打上了腮红和口红,再一看那眼睛,瞳仁竟全都是白色的!
她抬头,戏子入场,于戏台上缓缓唱了起来。
这场戏演的是一个人自幼继承丰厚的家业,到了年龄便娶了贤妻。贤妻能干,替他打理家业,为他育有一儿,却不想那人人到中年开始流连花丛,最后种种负心行为逼死了贤妻,冷落幼子。
此人荤素不忌,着迷一般沉溺于男女之事,甚至不避讳孩童,当着他的面都能与人发.情苟合。
在此影响之下,幼子却没有长
歪,反而日益成为了风范得体的家族继承人,人人见之无不称一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整场戏看完,月回便知这幼子就是江雪辞,而戏中薄情寡义的主人公是江雪辞的父亲江洲
戏剧结束了又开始,开始了又结束,为台下的人孜孜不倦地演着。
为何这妖要在这演这么一出戏?
此间已经没有了活人,若是江雪辞知道自己的亲人、昔日相处的下属全都被此妖迫害之后,大抵会极为伤心。
也不知这妖要在这演这么一出戏。
月回收了剑,暂时先放过这些“人”,转头却与“扶姬”对上了面。
“扶姬”笑嘻嘻地,歪着脖子,上来就动了手。月回当即与她缠斗起来,但好在此妖似乎并不擅长战斗,被她打得节节败退,它逃离时不得不再次挣脱了扶姬的那层皮,剩下一具污秽的□□忌惮地盯着月回。
眼神落到她手里的那把碧玉冷剑,嘶哑着嗓子道:“你是刑神?”
月回冷冷盯着它,“现在才看出来,未免过于晚了。”
这些妖魔有自己的消息网,刑神是它们的天敌般的存在——只要作恶,终有一日会被刑神斩杀,这样的诅咒深深刻在它们的认知之中。
所以但凡接触过刑神的妖魔,基本都被斩杀了,不怪这妖认不出她。
可只要见过月回,见到她经年累月斩妖除魔后煞气淬炼出的那把剑,求生的本能就会告诉它——你死期到了。
不知想到什么,妖沉默了很久,而后又忽然猖狂大笑起来,开始不管不顾地攻击月回!它像拼了命一般,一反此前藏藏匿匿的作态!
结果显而易见,自然是被月回斩杀了,随着它的死亡,戏台下坐着的人开始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层皮滴溜溜地挂在原地。
鹅毛般的雪飘落下来,盖住了这些摊在椅子上的人皮,也盖住了这些人的人生。
瑞雪兆丰年,来年收成好。
江氏一族经此一遭,此后却要大伤元气。
月回轻叹一口气,好在江家的核心骨江雪辞还在,想起方才戏台上看过的戏,莫名觉得她应当陪他收完这最后的场。
而另一边,江雪辞站在花园假山旁,昔日风景无限好的湖此刻已经结了冰,四周布满了残枝败叶,枯树坚石。
他长身玉立,撑着伞遥遥望着远处。
身后有拖沓的声音传来,一点点靠近他,临近身后伏在了他的脚下。
“公、公子……”艰难的呼吸,沙哑的话语。
江雪辞垂眸,那东西穿了一半侍卫的皮,一半仅剩下红白肉身,发白的眼睛竟然落了血泪,凄凄惨惨地盯着他。
“被她打回来了?”
冰冷的声音一如这雪,落在它的身上,竟让它这妖也感到了凉意。
“我要死了。”它道。
“嗯。”
“如果有来生,我、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吗?”它的心中不免升起了期盼,可换来的却是穿透心脏的剑——
“算了吧。”
它看见那郎艳独绝的公子随意丢了剑,拿出手帕擦拭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也不再看它,撑着伞消失在了茫茫大雪里。
濒死的妖瘫在雪地里,绒毛落了满眼,忽而想起好多年前看见的那个在柴房里躲着的瘦小小男孩。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这妖也生了想靠近的心思,以为披上一层人皮就能站在他的身边。
很快,眼里的雪花化作了水,四周燃起了灼热的大火。
……
“江公子,你当真要烧了这江府?”月回惊愕道。
片刻前,她找到了风雪中艰难行走的江雪辞,他似是受了惊,玉冠凌乱,身上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好不可怜。
她将江家的情况告知了他,问他想如何处理那些人的尸体。
这些尸体要么由月回用灵力消去,要么集中起来用火烧掉,总归是留不下全尸。不管怎么说,对江雪辞这个独活下来的人来说,这样的事都难以接受。
可没想到江雪辞说想一把火把整座府邸都烧了。
江雪辞的声音充斥着不舍后的决然:“这府里不知还有多少那妖留下来的邪祟,为了避免祸及无辜,留下隐患,还是全都消了去,一了百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