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一只疯批信徒(164)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魔头解释道:“这是在下夫人生前送在下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是啊,像个笨蛋一样把身上最好的东西给了在下。如何,在下的夫人是不是也很爱在下?比不比得上你和你夫君之间的感情?”离闲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朵花,意有所指地问她。
月回感觉他话里有话,她能理解离的心情,人人都想要炫耀自己的爱人,看来魔头也不例外。
虽然如此,她却并没有附和他,破天荒地问:“你的夫人是谁?”
“……”
这下轮到魔头沉默了,过了半晌,他起身撑了个懒腰,突兀地道:“月姑娘,叨扰良久,在下也该离开了。”
“希望你我,下次还能有缘再见。”
身影消散,月回在阳光下坐了一会,才去把他喝过的茶杯拿去清洗。
就这样,在此后的数年间,魔头时不时就会来造访一趟她的小院。
时间有长有短,有时仅仅只是来给她做上一顿饭,有时能待上一个月。
某一天夜晚,他突兀出现在月回的床头将她唤醒,同她道:“月姑娘,我要死了。”
迷迷糊糊醒来的月回:?
“我要死了。”他平淡地又说了一遍。
月回连忙坐起追问:“为何?”
“天道一直在追杀我,这次终于被祂寻到机会,在下命不久矣。”
“没有活下来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
“那你……”
“我不想把命交给祂,所以来寻你。”离不紧不慢地道:“我回去查过,江雪辞此人早在数十年前就死了,既然你死了夫君,我亦死了夫人,不若我们这对鳏寡凑一起。”
“哈?”月回没明白这其中的转折出现在哪里,魔头临死前疯了吗这是?她连连拒绝:“不可不可,我只喜欢江雪辞一人!”
离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喷了口血,摔坐在月回身边,叹道:“月姑娘真是忠贞不二,这下九泉之下的江雪辞高兴了,但我不高兴了。”
他的神色忽地冰冷,宛如猛兽般眼神一寸寸扫过月回,冷漠道:“可我喜欢月姑娘怎么办?如今我要死了,唯有将月姑娘一同带走才能消我心头之恨了。”
月回大叹这魔头观念迂回乖离到前所未见,皱了眉:“可你现在打不过我。”
“噗嗤,呵呵呵哈哈哈哈……”魔头笑起来,捂着嘴止不住的血,又笑又咳的,好半晌才嘶哑着开口:“好罢。天不遂我愿,那么我便把命交给月姑娘吧。”
他重新支起身体,手中幻化出一把短刀,手掌包住月回的手教她握住刀柄。
月回说:“我不想要你的命。”她想松手,可魔头握得很紧,像非要这样不可。
“嗯,是我想死在月姑娘的手中。”他骤然发力,带着月回的手将短刀捅进自己的胸口,刀刃入肉的声音十分明显,血喷涌而出,溅在月回的手中,激得她手一软。
她下意识觉得心中一空,就在这时,窗户忽然雷声大作,带着无边的怒意,却迟迟不进屋子!
“现在才追来,晚了。”离嘲笑一句,眼珠一转,带血的手抚上月回的侧脸,血液被他抹到少女白皙的脸上,像一朵盛开的血莲。
他看出她有些茫然,眼神中流露出难过。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真是可怜的神明,再一次被他欺骗了。
他喟叹着,掌着少女的后脑勺欺神吻了上去,他的血沾染她柔软的口腔,不自觉被她吞咽下去。
血液落到她的身体里,与她交缠着,再也不会分开。
他将她抱得很紧,吻得很凶,几乎是不管不顾地蹂躏着她的唇,冷静却又汹涌地要将她的样子牢牢记住。
“你、在难过吗?”月回忽然问。
魔头的吻温柔了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有点。”
未知的情绪让月回怜悯地摸了摸他的眉眼,她下意识地、遵从内心地低声:“别难过,我送你一个来世吧。”
魔头停止亲吻,将她重新抱住,阖眼叹道:“好。”
“如你所愿。”
……
有人忙忙碌碌一生,或许在平凡的某天就平凡地死去了。
生与死是宏大情绪的产生,可随着时间流逝,这份感觉就会慢慢变淡,直至被忘却。
自那魔头死去之后,月回照旧在小院里生活着。
可有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会蹦出一些画面,譬如她初涉世间斩妖除魔的样子,被蘅皋拿书敲头的样子,在渔村与老人采药的日子……
但更多的,是她到江府对那人的惊鸿一瞥、华贵马车里小桌子上的茶杯、俯身为她拾去落叶的气息、含笑与她梳发穿衣的对视……亦或是雪夜里的对峙,冰冷疏远的眼神。
画面一晃,又是那些在亭中气息交缠的亲吻,在海棠榻上的交融缠绵,和轻抚过肌肤的战栗……
这些记忆总在平淡的日常里不经意地被拨动,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甚至是一阵风都能为她拼凑出一个过往。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记忆的回噬,在错位的时间里姗姗来迟。
待所有记忆回笼时,她终于生出一股冲动,化作一道流光离开小院去找寻江雪辞的转世。
江雪辞喂她喝了他的血,那里有他灵魂的气息。但灵魂已经被她送入轮回,残留在身体里的只有模糊的气息。
月回只能粗糙地辨认方位,在人群里用最笨拙的方式寻找。
找了许多年都没有结果,后来她意识到是自己找的方向出了错,她先入为主地朝上看,却忽略了那些贫困潦倒,掩藏在绮丽华美之下的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