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欢棠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围观这一幕的小鱼儿跳出角落，他可惜地道：“这老东西真是养了一身没用的肥膘，死得也太快了。”

反正王公公是被驱逐出宫，跟死差不多，谁会在乎他的生死？

天子吗？不…这更不可能了。

温瑜却不担心, 他犹豫地回首，果然见阮欢棠吓得不轻，他向小鱼儿道：“送她回去。”

小鱼儿嘴角抽搐。

他怎么感觉少爷是在担心那小娘子, 不是在担心王公公尸首让人发现？

大的问题处理了，温瑜左等右等，那本书卷竟然还未出现。

难道这妖物是想将他困死在梦境？

王公公的死讯似蒲公英飘向皇宫内各处，却掀不起任何波澜，无人在意吃人的深宫又多了一个怨鬼。

自王公公一死，冯德无奈接回名义上的干儿子，温瑜他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过。

现如今无人敢在冯德跟前让温瑜等人难堪，有的甚至一改往日嘴脸，巴结讨好他们。

二人因此获利，升职得很快，再也不用做洒扫的活。

今日，温瑜照常去司库清点物品，随他记录的小太监讶异往后看，随即便道：“总管，好像是有个小宫女来了。”

温瑜随小太监目光看出司库外。

残阳斜照门口几盆绿牡丹，那抹多出的荷粉色裙角异常显眼。

温瑜恍惚了，等人到了跟前，他回过神，竟觉得有些不真实，“棠儿…你来了。”

那日过后，二人再也没相见，温瑜自觉自己行为可怖，在阮欢棠眼里，怕是已成了鬼煞般的存在。

她许是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吧。

不见也好，省得生出祸端。

他这么一想，时光流转，如今半年已过，眼前的少女模样未有改变，双眸亮晶晶。

像头林间灵动的小鹿，是误闯到此地。

阮欢棠脚尖划拉地面一圈，她鼓起勇气，“我想好了，做你妹妹的话，有什么好处吗？”

“嗯？”温瑜罕见地愣住。

阮欢棠小心翼翼捏住温瑜的衣角，她深深呼出口气，怯声唤了声：“哥哥。”

“为什么？”

温瑜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为什么只能做兄妹呢，为什么只是到这种关系。

不曾想到，阮欢棠仰起脸，粲然一笑，她不同寻常的话无形撩拨他心弦，“我想找个靠山，行吗？”

她做了皇后宫中的宫女，不会有人欺负她…除非那人是……

温瑜心情一路下滑，降到了极点，他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才没有昏过去。

一道弑君的念头闪过脑海，他振作起来。

阮欢棠对了对手指，“那个，你不要担心了，没人欺负我。皇后娘娘对我可好了，陛下也夸奖我冰雪聪明呢。”

最后的夸奖是真的夸奖吧？

温瑜迟疑片刻，由着阮欢棠接着说下去。

听她分享遇到的趣事，温瑜心里的阴霾退散，他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抬手抚摸少女玉润洁白的小脸。

触手，香玉温软，令他眷恋，不舍得收回手。

到底是顾虑上阮欢棠的感受，温瑜在她懵懂的目光之下，收回了手。

阮欢棠想了想，撂下句莫名其妙的话，便离开了司库。

“我不会讨厌哥哥。”

一年复一年，他只差几步，就能走向权力的顶端，腥风血雨的背后，他回过头，自己梦中都要守护的人躺在床榻上，睡得香甜。

若是到了最后，还能如此便好了。

可，事与愿违。

阮欢棠到了出宫的岁数，皇后曾给她安排过几门亲事，都是高门贵子，会在她出嫁前，赐她公主的身份，必不委屈了她。

宫里的其他宫女都很是羡慕。

这对于她们来说是莫大的恩赐了。

“我不嫁我不嫁！”

阮欢棠闹着不肯，她伏在皇后腿上，哭得梨花带雨，“棠儿就是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陪着皇后娘娘。”

“为什么女子就一定要嫁人？”

皇后心疼地擦拭阮欢棠眼角的泪水，“我的傻棠儿，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难道等你老了，你才想嫁？”

“我老了也不会嫁，我就是想待在皇后娘娘身边，不想出宫嫁人。”

最终在阮欢棠强烈抵触下，皇后只好将此事暂放一段时间。

小棠儿天真单纯，懵懂不知世事，等以后她老了一定会后悔。

一日过去。

阮欢棠向温瑜诉苦，她泪眼盈眶，以为他会赞同，竟是收到了跟皇后一样的回答。

她怔怔坐起身，泪珠像断线的珍珠，滑落她花容。

“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若是不嫁，徒生流言非议，污毁了名节，更在世上难以立足。”

“哥哥难道不想我陪着你吗？你们就这么想把我赶出去！”

阮欢棠声泪俱下，转身半趴在软榻上，小脸埋入织锦绣枕，哭得抽抽搭搭。

“不是棠儿想的那样。”

温瑜的手轻放她微微耸动的肩头。

阮欢棠猛地抬首，气鼓鼓地朝他哼了一声，她扭身往另一边趴，瓮声瓮气道：“你们都不要我，说那么多大道理作甚，你们就是嫌我吃得多，嫌我……”

说着说着，她竟又呜呜地哭。

“哥哥骗我，你说过不会让我受委屈的，这件事你都不向着我，你骗我，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泪珠跟不要钱似的，直往软榻上掉，濡湿了底下一片镶金边荷花毯子。

温瑜坐在一旁，难得的无措。

关乎她的终身大事，他不知怎么哄了。

他能养她一辈子，但世上的流言蜚语会淹没她，她娇花似的，能承受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