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未婚夫长兄后(128)
或许从面前这张面容里看出故人的影子,他一时松动。
良久,叹了一息,才把当年事娓娓道来:“当年我收下你阿娘,其实是个意外,不过半路师徒缘分。这时隔多年一回头,才发现,或许也不该收她。”
“阿容,是我云游义诊时捡来的。那年战乱四起,我走进那座城时,敌军刚被打退,可里面的人却死光了,尸横遍野,无人生还。唯有阿容是个例外,当时,她才是个五岁的小姑娘,被自己的爹娘族人拼死护在身下,严严实实藏起来,才勉强逃过一劫。”
“我从死人堆里发现,带走了她。可当年我也不过二十多的年岁,不曾婚娶,也不曾有过孩子,只想着将人救活了,便随意找个人家收养。”
沈晞听到这里,眸光微微闪动。
这些事,她从未听林安容说过。
正巧温庭茂转过身,去取新的纱布,话语一顿。
沈晞便下意识开口:“可您后来,还是留下了她?”
温庭茂却叹了一息,摇摇头,继续说下去:“天灾人祸,没哪个人家乐意多一张吃饭的嘴。”
“我想过丢下她不管,可在那个世道,一个手脚双全的青壮男人尚且饥一顿饱一顿,倘若让她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姑娘自己讨生活,那哪里是求生,分明是寻死。”
“早年曾有大师说我子嗣缘薄,是个克妻克子的天煞命。而我也无意做他人父母,便只将她认作徒弟,教她学医识药,想着在乱世里,起码能有个吃饭的本事。便是如此,我才留下了她。”
沈晞紧了紧拳心,随即仰头,追问:“学医识药,当真能让人活下来吗?”
温庭茂方才稍显沉重的神色瞬间一亮,挑了挑眉:“那是当然,我活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手医术走南闯北,站稳脚跟,后来又开了这仁风堂。”
正说着,手上已给她包好了伤口,温庭茂转身收拾起药箱:“说出来你这小姑娘可能不信,我们家祖上那可是御医世家。可惜后来落寞了,到我这一代成了个江湖散医,不然,若在当年,你怕是连见我一面都难,更别说求我治病……”
可他这一句吹嘘还没来得及说完,却听身后忽地响起“扑通”一声。
温庭茂一怔,转过身来。
却见沈晞竟已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温庭茂讶然,赶忙就要去扶:“你跪着做甚,快起来。”
沈晞却不肯起身,言辞恳切:“温大夫,求您,也教我这条路。”
温庭茂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晞再一次重复,脊背挺得笔直,微微垂下首去:“沈晞求您,如当年教我阿娘那般,授我歧黄之术。”
温庭茂这遭听清了,眸色微沉,退了步打量她一眼,半晌方道:“你一个高门大户里的尊夫人,学这东西做什么?一时兴起便去寻别的玩意打发时间,莫来消遣老夫。”
见他不信,沈晞诚恳道:“沈晞并非一时兴起,乃是真心实意。”
“你不过是清闲日子过够了,想给自己找东西消遣罢了。”温庭茂背身,摆了摆手,“倘若今日找老夫,只是为了此事,便到此为止,不必再说。”
“我保证绝不会以此为消遣,定当认真相待,只是您为何不愿教我?”
温庭茂随口道:“老夫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早在二十年前便不再收徒。”
沈晞却拆穿:“可那个名唤忘忧的小童分明也是您的徒弟。”
温庭茂一愣,看向沈晞,神色严肃:“你如今吃喝不愁,何必学这东西。”
“我要学。”
沈晞却越发坚定,“您当年收阿娘做徒弟,是为救人一命,如今我求您授我歧黄之术,也是救我一命。”
温庭茂越发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什么救命?”
沈晞仰头看着他,目光灼灼:“温大夫,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将军府。就如您所说,这世道,若想立足,总该有个能吃饭的本事。”
温庭茂双眸倏然睁大:“你说什么?”
“我求您教我立足之法。”
沈晞毫不犹豫地说完,俯身长拜。
温庭茂颇感惊讶,连忙蹲身扶起她,追问道:“你先把方才的话说清楚,什么叫一辈子不会待在将军府?”
沈晞却字字清晰,面不改色:“不止将军府,早晚有一天我会离开京城,此志至今未改。”
温庭茂皱着眉起身,只觉得她在异想天开,退开两步,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离开京城还有什么?在这里你是谢呈衍明媒正娶的妻,沈家毋庸置疑的女。离了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本以为如此挑明真相,她会知难而退,
却不料,沈晞只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来,像是吐出积年郁气,声音平静但格外坚定:“可唯有离了这里,我才是沈晞。”
温庭茂深深望了她一眼,再次提醒她:“外面可没有锦衣玉食,更不是醉生梦死,你一个从小养在闺阁里的娇小姐,什么都不会,出去了压根活不久。”
沈晞察觉到他语气的松动,再次俯身一拜,额头碰上微凉的地面:“便是如此,沈晞才厚颜求您教我立足之本。”
温庭茂被她这番豪言壮语顿时激得头脑发昏,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怎么都没想明白,这孩子怎么突然变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