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未婚夫长兄后(154)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楚承季依命上前一步,对着皇帝和皇后分别行了一礼,这才对着薛宁荣说:
“皇后娘娘,这些天儿臣受父皇之命入大理寺协办,正巧翻到这桩陈年旧案,卷宗上记录,前文毫无不妥,更未提到薛家,可不知为何这卷宗仅写了一半,后面又笔锋一转,设为悬案。”
“可儿臣实在好奇,打听多番,才被人言辞闪烁地告知,此事被上头的人压了下来。再一深查,买通大理寺官员压下此案的人,与皇后娘娘的母家脱不得干系。”
点到此处,楚承季没有再说下去,只静静地看了她两眼。
随即,回身,朝着皇帝长身一跪:“求父皇明察秋毫,为先后查明真相,还母妃一个清白!”
一声闷响,额头磕在地上。
震得薛宁荣心头直跳,她转头去看皇帝,却见他一脸威仪愤恨,丝毫没有半分夫妻怜惜。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皇帝沉声开口:“朕能来这里问你的罪,便是将此事查了个清楚,你若还有辩驳之言,直说吧。”
原来,一切都备好了。
只等她跳进这个局收网。
大殿中忽地静了下来,只听得到风声呼啸,卷着碎雪裹挟在周身,像针扎一般刺骨。
薛宁荣颓然跌坐,安寂良久,温和的面容褪下,冷风扫下落发平添狼狈。
深深吸了一气,隆冬的冷冽刺激着头脑,她终于抬起眼,对上那位九五至尊恨恨的双眸。
多年夫妻,不过如此。
薛宁荣轻轻启声:“陛下这般看着臣妾,是觉得臣妾像个无恶不作的恶人吗?”
皇帝拧眉:“阿念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谋害于她,这些年佛堂清修,惺惺作态,也没能修得了你的蛇蝎心肠!”
薛宁荣却笑了下,语气凄切:“当年陛下痛失所爱,可您不知道,臣妾也失去了这世上唯一一个不计得失,肯真心待我好的人。陛下当我没有恨,没有怨吗!”
双眸被泪水盈满,眼前逐渐模糊,薛宁荣却顿觉畅快,心头淤积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下,即便这巨石砸得她血肉淋漓。
她反倒能将那些陈年旧事缓缓宣之于口:“陛下也不必瞧着臣妾什么都是恶毒,起码这佛堂是真的,日日为姐姐祈福也是真的,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臣妾天天念日日想,可这么多年,午夜梦回,姐姐甚至都不肯来看我一眼,她那么良善宽容的一个人,可偏偏记了我的仇。陛下您说,我要如何去见她?”
说到最后,薛宁荣眼底漫上悲凄,竟杂着些许茫然,恍若无所适从的孩童。
可听着薛宁荣还在这里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皇帝却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倏然架在薛宁荣脖颈上:“既如此,你当初又为何要害她!”
寒光乍现,剑刃森然。
薛宁荣不知被哪个字眼刺激,直起身,厉声问:“陛下难道没错吗?一个既无深谋算计又无蛇蝎心肠的女人,做不好皇后的位子!是陛下为一己之私,推她在台前受这些血雨腥风!”
“后宫争宠自来如此,姐姐是个好人,可她独独错在心善!什么人都信,什么人都施以好颜色,即便当年没有我薛宁荣,后面也会有王柳谢严!”
薛宁荣一边说着,眼神越发阴沉,事已至此,她也无需再顾及颜面。
“陛下立姐姐为后时就该想清楚怎么护住她,可陛下没有,这才给姐姐招致祸端。姐姐死了,陛下也是共犯!”
“住嘴!”
皇帝被她这番话激得双目赤红,顿时厉喝一声,阻止她继续胡言乱语下去。
可薛宁荣竟仰头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却不见快意,笑着笑着,一行泪隐没在鬓发间,濡湿了眼角。
可笑,当真是可笑。
薛宁荣自小就知道,她是要成为皇后的人,薛家对她精心教养,诗书礼仪不容半分差错,她也学得极好,只是性子没学到父兄的半分果决狠辣。
待她长大,皇帝登基,虽已立了皇后,帝后两人情深意重,即便如此,她还是被送进宫中。
她不喜欢后宫,不喜欢冷冰冰的红墙青瓦,可她逃不得。
幸而,先后是个好人,宫内的生活才不至于太狼狈。
这么多年,只有先后是唯一一个不问初心,真切待她好的人。
是以,当薛宁荣知道家中要除掉先后扶她上位时,她第一念头是抗拒。
但后宫争宠争的从来都不是个人恩宠,而是家族权势,薛宁荣不情不愿,薛家却等不了那么久。
在她不知情时,那味毒药已入了先后的口,弥散至五脏六腑。
而薛宁荣自己也被那无形的毒侵透心肺,折磨多年,心病难愈,自此闷头扎入佛堂,只求一个心安。
她始终缺了一点狠心。
殿外,鹅毛大雪纷纷扰扰,掩去遍地罪恶。
薛宁荣阖眸,不再去看面前暴怒的帝王和周遭喧闹的嘈杂,只低声喃喃。
“姐姐,我终于能来见你赎罪了。”
*
趁着椒房殿事态混乱,谢呈衍也早已和楚承季商议妥当,调离禁军,让其无暇顾及偏殿。
谢呈衍褪去甲胄,趁着夜色带沈晞潜出宫外。
薛宁荣这一遭早已箭在弦上,不是今日也会是不远的某一日,可她偏偏挟持沈晞,谢呈衍也只能将计划提前,趁乱带走沈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