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佛缺席的夜晚(202)
曾经,鼻息交融的两人,中间隔着一层防弹玻璃。
同一片区域,却分割自由和阶下囚。
陆危止眸光幽暗的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良久良久后,拿起了电话。
向穗嗓音干涸,“陆危止你后悔吗?”
陆危止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他看着面前的小千金,她无论是神明少女的青涩时期,还是现如今,都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她生来,就是让男人臣服的。
他陆危止终究也就是个俗人。
喜欢美色,爱她。
所以心疼她的仇恨和痛苦,愿意做她手中最锋利的刀,脚边最听话的狗。
但,也仅此而已了。
向穗哑声问他:“陆危止,你恨我吗?”
陆危止开口跟她说了这次会面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他说:“你的手在发抖……你捅我多少刀我都不会恨你,所以别自责,但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向穗红了眼眶,漂亮的眸子里噙满泪水,她说:“不要……”
这一次,陆危止没有因为她的眼泪心软。
这一次,陆危止没有等她说完,就将电话放回原处。
这一次,陆危止先转身离开。
向穗猛然起身,拍打玻璃,还想要跟他再说些什么,可只看到他作为囚徒,被警察押解着朝里走。
向穗看着陆危止依旧高大伟岸的脊背,看不到任何的意气风发,只看到赌输后的束手就擒。
警察拦下向穗继续拍打玻璃的举动。
向穗失魂落魄的走出去。
外面等候着的谢昭白扶住她,“沈书翊没死。”
向穗僵硬的脖颈缓缓抬起,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谢昭白以为她是失望,毕竟是舍掉了陆危止这个大助力,却依旧没有杀掉沈书翊。
谢昭白宽慰道:“虽然还活着,但人跟废了也差不多。”
向穗靠坐在椅背上,她没告诉谢昭白,也不敢相信,此刻,此刻听到沈书翊没死的消息,她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沈书翊还没死。
陆危止就能从轻判。
支撑她从精神病院挺过来,支撑她在家人都亡故后还活着的动力,便是让沈书翊失去一切后去死。
可现在,她又矛盾的希望他不要死在这一次。
多种情绪在向穗心中混乱的涌动,她喉咙一阵发痒,“呕……”
她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晕倒在谢昭白怀中。
-
向穗最近开始频繁的做梦。
一天中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要长。
自从她那天吐血短暂昏迷后,谢昭白就一直想带她去医院做一次系统的身体检查。
但向穗不愿意去。
她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也不想动。
每天唯一能打起精神的时候,就是暮色四合睡的头疼醒来。
她醒来后就开始给逝去的家人叠金元宝。
叠到废寝忘食。
只有谢昭白强制拉她去吃饭,她才肯多挪动一下位置。
“医生来给你把脉了,你现在太虚了,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
向穗吃了两口后,就放下筷子,就做这点事情她已经觉得很累了,“好吵。”
她嫌弃他吵。
谢昭白皱眉:“可是我才说了一句。”
向穗拍拍他的脸:“乖,一句也别说。”
谢昭白抿了抿唇,埋首在她肩上:“姐姐,你瘦了好多,抱着都硌手了。”
向穗没觉得,她最近也不太喜欢照镜子。
可能是瘦了吧。
应该也丑了。
可她提不起精神做这些,她觉得可能这是上天给她的暗示,暗示她做完最后的事情后,快些去找爸爸妈妈和哥哥团聚。
“……陆危止是不是要判了?”
谢昭白见她肯跟自己说话,也顾不上她的话题围绕着另一个男人,坦诚的告诉她:“就在明天。”
他想了想,问:“姐姐想去庭审现场吗?”
去庭审现场看陆危止宣判吗?
向穗轻轻的摇头。
还是不去了。
陆危止也不愿意见她。
这夜,向穗忽然就睡不着了,她明明最近都好像怎么都睡不醒一样,可今天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始终没有任何困意。
她开始刷手机。
本地新闻弹出关于明日庭审判刑的预测。
向穗不知不觉中就刷完了一个律师又一个律师的分析。
有律师说现在是多方斡旋,有希望陆危止判刑到无期的,也有势力希望轻判直十年以下。
评论区吵翻天,却几乎没有人相信这样的重刑有机会判到十年以下。
律师也说:“除非是有重大立功表现,否则现如今数罪并罚最低也是十五年起步。”
向穗出神的看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刷手机的姿势,她的骨头关节都变得僵硬。
凌晨四点。
向穗坐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她恍然间发现自己底裤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此时才想到,自己延迟了两个月的例假终于来了。
东方既白。
向穗站在窗边朝外看。
可她没看到朝阳,今天是个大阴天。
庭审开始的时候,向穗坐在电视机看。
这起案子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法院外围满了人,除了新闻媒体从事者,自媒体传播者,还有很多围观的群众。
官媒的镜头扫过时,向穗在现场看到了陆大和陆贰。
他们站在树荫下,避开了拥挤的围观者,眼睛一直盯看着法院高高的台阶。
庭审从上午十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向穗也在电视机前坐了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