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佛缺席的夜晚(24)
应拭雪上车,直接导航最近的三甲医院。
精神病院顶层天台,夏日炽热的风拂面,吹动向穗的黑发飞扬,她静静的看着应拭雪车子离开的方向。
穿着白大褂的副主任医师何时宜缓步来到她身后:“看到你这么凄惨的模样,短时间内她不会再来。”
向穗:“那个冒充我的病人怎么样了?”
何时宜:“刚刚给她上了药,钱也给了,两巴掌两万,她对于这笔交易很满意,倒是应拭雪伤得比她重许多。”
向穗回头:“谢谢你,时宜姐,如果不是你帮我,我……”
何时宜温柔又怜惜的望着她,“当年如果不是你们家资助我上学,就不会有我的今天,该感激这一切的人是我。”
闷热的风吹动向穗的裙角,勾起她心中的百感交集。
程家资助的学生何其多,真的肯投桃报李的,向穗只等到一个何时宜。
“嗡嗡嗡。”
向穗的手机响起,是沈书翊打来的电话。
何时宜见状,缓步离开。
向穗刚点了接听,沈书翊的声音便透过电波传到耳中,他问:“在哪?”
向穗看着应拭雪车子离开的方向,爆出了最近的三甲医院。
与精神病院间隔一条路的黑色商务车上,沈书翊透过半降的车窗眸色深深的看着对面,“……病了?”
向穗:“有些着凉。”
手机那头无声,向穗主动问:“大少会来陪我吗?”
沈书翊:“希望我过去?”
向穗声音带着甜腻的娇:“如果大少没时间的话,我也该懂事一点不打扰的……”
沈书翊似乎是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五分钟后,沈书翊隔着一条马路,看着从精神病院走出来的向穗,漆黑的眸色越加幽深。
驱车前往医院的向穗频频侧眸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方的车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隐约觉得有种被监视的异样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在医院遇到沈母。
今日的向穗虽然还戴着黑框眼镜,但长发随意垂散,也换下了那木讷古板的教师裙,一袭浅色长裙,将她身姿映衬的曼妙。
沈母只觉得她眼熟,却一时没能把人认出来,直到向穗主动向她打招呼。
沈母:“向老师?”
向穗微笑:“是我,夫人怎么一个人在医院?”
她主动上前搀扶,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老毛病了,来拿些药,顺便见个老朋友。”
沈夫人有偏头痛的老毛病,看了多少名医都只能缓解,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拿药。
沈夫人审视着向穗:“向老师今天很不一样。”
在明眼人面前不说谎才是聪明的做法。
向穗坦白:“我实在很需要这份高薪的工作,就提前做了些功课,知道……这个岗位最好是貌不出众。”
至于原因,向穗不用言明,沈夫人比谁都清楚。
两人闲聊的声音在经过一间诊室时戛然而止。
沈夫人脚步顿住,向穗恍若不觉,顺着她的目光朝诊室内看去。
正在处理伤口的应拭雪手机上再次收到沈书翊出轨的照片,她不辨真假,但情绪依旧被影响,当护士不小心弄疼她时,应拭雪轻易就被点燃。
她对着护士大发雷霆,掀翻了护士手中的药瓶。
沈夫人看着在外面对着服务人员趾高气扬的应拭雪,不喜的眉头拧起。
在察觉到沈夫人脚步向前时,向穗懂事道:“夫人,我在外面等您。”
沈夫人侧眸看了她一眼,“你是个聪明孩子。”
聪明是件见仁见智的事情,向穗更愿意将自己此刻的行为认定为——有眼力劲儿。
病房内职责护士业务水平不过关,要投诉她的应拭雪在看到沈夫人时,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戾气尽散:“伯,伯母。”
沈夫人神色冷淡:“……怎么受伤了?”
应拭雪:“……不小心发生了点意外,谢谢伯母关心,没什么大事。”
沈夫人扫了眼收拾残局的护士,“既然没什么事情,就管控好自己的情绪,你代表的不单单是你自己,书翊的面子丢不得。”
应拭雪握了握掌心,“是。”
她上前想要搀扶沈夫人坐下,忽然想起来,“伯母是来拿药的吗?我陪您……”
沈夫人避开伸过来的手,“女人的脸金贵,楼下有司机等着。”
应拭雪听出她是特意进门来规训自己行为,不无懊悔道:“今天是我失态了,谢谢伯母教导。”
门外的向穗静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应拭雪还没有全然失去理智。
当年应拭雪就很会讨长辈欢心。
就算做错了事情,也能顶着一张质朴青涩的脸真诚认错,得到长辈的宽恕。
只是,现如今的应拭雪满脸的精致妆容,浑身的名牌,养尊处优久了,认错也少了虔诚姿态,缺少了可信度。
走出病房的沈夫人看着还陪在自己身边的向穗,不无感慨着说起往事,“这到底,出身不同就是不同……”
“若是当年的程家还在……书翊未来的妻子,该是出身、才情、样貌都是一等一的那位大小姐……”
沈夫人叹息:“当年,我也是真的喜欢向安那孩子,那姑娘远远瞧着,就让人心生喜欢……”
向穗脊背陡然僵住,呼吸一顿,眉眼迅速垂下,遮盖住其中所有的情绪涌动。
“妈?”
一楼大堂,迈步进门的沈书翊握着手机,上面是还未拨打出去的电话号码,是向穗的号码。
向穗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掀起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瞬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