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佛缺席的夜晚(336)
钱欢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不能那么狠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认这个孩子,这是谢家……”
她激动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被谢昭白寒意渗骨般的声音打断,他说:“钱欢,你该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不是在这里,耽误我跟钱花花的婚礼。”
他的话,如同一道闷雷在钱欢耳边炸响,炸的钱欢耳鸣,脸色惨白:“你什么意思?你不想承认?你——”
质问说到一半,谢昭白打了个响指,便有人就拿出了钱欢口中那晚发生关系的监控视频,在婚礼大屏上进行播放。
程向安看着视频中陌生的男人,抿了口茶水。
沈书翊狭长的眸子眯起,末了却低笑了声。
台下宾客方才碍于谢家的威压,没有敢大声谈论,此刻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这钱家究竟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一段姻缘,旁人求都求不来,却一再纵容这个养女胡闹。”
“婚礼当场拿着验孕棒扯谎说怀了姐夫的孩子,当真是居心叵测。”
“若是谢总没有提前准备,今天真是有嘴说不清。”
钱父钱母颜面扫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红。
“钱二小姐,我同你姐姐……情深甚笃,同你之间全无男女之情,希望你不要再继续胡闹下去。”谢昭白握住钱花花的手,十指紧扣。
像是真的爱她至深。
只是钱花花没有他这样精湛的演技,表情十分的不自然。
电光火石间,程向安脑海中涌现出一个残忍的猜测——
谢昭白是否一开始就猜到婚礼之上会有的这一场变故?
他是……想要借此斩断钱花花跟钱家本就不多的羁绊,让她一步步成为跟沈书翊博弈的傀儡附庸?
钱欢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崩溃道:“你爱她什么?她就是一个村姑,一个连规矩都不懂的村姑!”
谢昭白没有阻止钱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钱花花的人身攻击,却以维护的姿态告诉钱欢,“她质朴、单纯,在谢家,不需要她守什么规律,我愿意守护她的这份纯真。”
被钱欢的话羞辱到眼眸低垂的钱欢欢闻言,慢慢的抬起头看向身旁的谢昭白,眼中涌动着动容的情绪。
程向安这一刻,在谢昭白的身上看到了当年沈书翊的影子。
谦逊,温雅,又似乎情深。
“姓谢的这小子,不去当演员演戏可惜了。”陆危止低沉的嗓音在程向安耳边响起。
都是千年的狐狸,如果现实生活是个巨大的演技场,那他们这些人,早就是奥斯卡的终生成就奖,真情还是假意,一眼就已经分明。
钱欢被拖了出去。
在谢昭白爱的“真情告白”中,台下宾客掌声雷动。
司仪将将男士婚戒递给钱花花,口中说着祝福的语句,继续未完成的仪式。
敬酒环节,钱花花去换了身红色丝绒的敬酒服,站在谢昭白身边,像是个安静的花瓶。
她兴趣唯一的波动,是端着酒杯来到沈书翊这桌的时候。
沈书翊面色沉静,道着:“恭喜。”
谢昭白含笑,“花花,敬沈总一杯,感谢他……为我们这场婚姻,增、光、添、彩。”
钱花花捧着酒杯,“我敬您。”
爱一个人的眼神,最不会说谎。
相较于身边谢昭白这个丈夫,钱花花黝黑的瞳孔里只倒映着沈书翊一个人的面孔。
简单的酒杯相碰,在钱花花眼中也像极了夫妻交杯。
程向安旁观着这一幕,陆危止不辞辛劳的一直往她嘴巴里塞食物。
陆危止:“好好吃饭,小心咬到舌头。”
程向安垂眸,想跟他说话,可腮帮子里鼓囊囊的都是食物,她张不开嘴,皱了皱,也只能先认真的咀嚼。
陆危止看着她蹙着眉头一点点咀嚼的样子,手指轻轻抵在额角,抬起手戳了戳她的腮帮子。
在她好不容易嚼完,又往她嘴巴里塞了个樱桃。
程向安瞪他一眼,嚼干净果肉,流光溢彩的眸子东瞅瞅西看看找盘子吐核。
陆危止轻笑,把手伸在她唇边:“吐这里。”
程向安面色好转不少,低头把樱桃核吐在掌心,“我刚才一直在想,为什么沈书翊这段时间的主要目标是小白……”
“他没有放弃拉谢昭白入伙。”陆危止继续往程向安的嘴巴里投喂水果,“一场专门为谢昭白量身定制的感情游戏,他在等谢昭白深陷其中,只可惜,挑选的人选不合适。”
程向安“嚼嚼嚼”,她沉默好几秒:“……也难说。”
沈书翊这样深的心计,不会无端挑选个错漏百出的“间谍”放在谢昭白身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忽略了。
究竟是什么呢?
婚宴结束,程向安跟陆危止坐在回去的车上,她也始终没有想出来,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关键点。
“应拭雪被判刑了十五年。”
出神的程向安忽然听到身边男人的声音,整愣回神,“那么快?”
陆危止把玩着她柔嫩的手指:“刑期还是顶格。”
十五年,足够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程向安轻轻“嗯”了声。
没再说什么。
陆危止:“看守所那边说,应拭雪在被转交监狱前,想见一面,想去吗?”
程向安摇头,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说:“去之前,我想去拿个东西。”
程向安拿的是个日记本,她哥哥,程又卿的笔记本。
探监室内。
应拭雪清瘦了很多,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没有了华丽的服饰,神情麻木,像是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