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佛缺席的夜晚(358)
而这次,无人事先在香上动手脚。
沈书翊侧眸,对上程向安冷意嘲弄的眸光,他眼眸垂了垂,却是笑了。
他说:“菩萨十戒,哪有不堕罪。”
程向安对此,只是冷漠的嗤笑一声,缄默未言一句。
现如今,她已经连同他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众多宾客,此刻也无一人上前。
对于陆大的死,对于那场血色婚礼,虽然没有明确做实的证据,可混迹商场的老油条,有几个会是真正的傻子。
沈书翊的这番手段,早已经脱离正常商业竞争的范畴,他全然是不拿旁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一个披着温润表皮的疯子,远比直白的疯癫,更具危险性。
动手的保镖被扣下,沈书翊在陆危止身边擦身而过时,听到陆危止阴测森寒的声音,他说:“姓沈的,血债血还。”
沈书翊淡漠的唇角轻勾,神情间尽是运筹帷幄的泰然自若。
程向安站在陆危止身边,看着沈书翊走出祭奠大堂,葱白白皙的手指同陆危止的十指紧扣,“那边,有动静了吗?”
陆危止粗砺的手指摸了摸她嫩滑的小脸,“原样奉还,歹毒却好用。”
陆贰让人将保镖绑了起来,问:“陆爷,这个人怎么处置?”
能被沈书翊选中来承担杀人后果的替死鬼,陆危止清楚不会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不是撬不开替死鬼的嘴,是替死鬼一无所知。
陆危止拍了拍陆贰的肩膀:“人交给你处置。”
泄愤。
面对亲人离世的巨大悲伤,人总要有个泄愤的窗口。
听明白陆危止的意思,陆贰沉声:“谢陆爷。”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走出祭奠大堂的沈书翊站在驾车前,拒绝了身旁保镖的搀扶。
“妥善关照他的家人。”
他指的是被扣下的那名保镖。
无论内心是如何的视人命如草芥,上位者在下属面前,总是要展现出对“自己人”的仁爱。
保镖应声点头。
上车的沈书翊接收到了海外总部的紧急来电,两个小时前的大型总结会上,现场突发火灾,短时间内就轰动了整个洲。
同国内官方不计代价的灭火举动不同,大火在中心地段烧了整整两个小时还没有被扑灭。
眼下事态已经失控。
沈书翊攥着手机的手握紧,透过车窗,看向方才出来的祭奠大堂。
一般无二的手笔,有人在照猫画虎。
“给我订最近的机票。”
副驾上的助理应声拿起手机:“是。”
是夜,四方城万籁俱寂。
程向安半夜醒来发现身旁的男人没有了踪影,她狐疑的在卧室找了找,阳台没有人,洗手间浴室也没有人。
程向安拿着手机准备下楼找,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书房隐隐透出来的微光。
这么晚了,还在忙?
程向安微微打着呵欠,缓步朝书房走去,刚一走近,就听到陆贰跟陆危止二人的对话。
陆贰:“半个小时前,沈书翊已经秘密离开四方城,程坐红眼航班去往海外集团总部。”
陆危止声音很平静,“东西准备好,去吧。”
陆贰走了两步,迟疑了两秒后,还是回头,“陆爷,还是我带人去吧,您……您还有嫂子和孩子。”
程向安呼吸微顿,隐约间,她听到了枪支上膛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凌晨,渗着透入骨髓的凉意。
她发出的声音很细微,但书房内的陆危止还是听到了。
书房的门被一条遒劲有力的胳膊拉开,高大健硕的男人站在门前,大掌落在她的脑袋上,“怎么醒了?”
程向安看向书房内的陆贰,又看了看陆危止:“你刚才把枪拿出来了。”
不是疑问。
陆危止没有找理由诓骗她,鹰隼的眸子幽深,倒映着她此刻刚睡醒慵懒像猫儿一样的模样,“我需要出去几天。”
程向安仰头看着他,“你知道的,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从不阻拦你。”
其他的事情,这个家,她才是说了算的那一个。
陆危止眸光晦暗,凌厉锋芒,“沈书翊出国了,公海之上,多具尸体喂鱼,不会有人在意。”
程向安凝眸看着他,却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她怕出事的人是他。
陆危止倾身弯下腰,高大的男人跟她平行对视,鼻尖轻点在她鼻尖,“我答应你,会平安回来。”
程向安水润的唇瓣轻抿,手指攥住他的衣角,问:“你一定要自己去吗?”
陆危止浅浅的吻落在她唇瓣,“我会替你,杀了他。”
程家的仇,她的恨,他一并为她铲除。
程向安卷长的睫毛轻颤,在陆危止转身的瞬间,忽的握住他的手。
陆危止含笑问她:“媳妇儿还有什么吩咐?”
程向安眼眸抬起,“我忽然觉得……”
她说:“忽然觉得,仇恨没有你平安陪在我身边重要。”
或许是陆大的离世,勾弄出她内心的恐惧。
此刻的程向安虽然依旧觉得报仇雪恨很重要,可她有了女儿,有了陆危止,苍凉的生命里就有了羁绊,人就没有了不计后果玉石俱焚的决然。
为了一个满手鲜血的烂人,不值当陆危止以身涉险。
昔日,程向安可以以命相博,甚至一早就做好了报仇后自杀的计划,但现在,她想好好好活着,也想要陆危止平安无恙。
寂静的深夜,陆危止轻笑,“媳妇儿,你这……是在跟我表白?”
狗尾巴要翘到天上。
如果他真的有条尾巴,此刻一定是在摇啊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