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佛缺席的夜晚(381)
“啪。”
在沈书翊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迎接他的就是程向安响亮的一巴掌。
在亡者面前没有一个杀人凶手配站着,更遑论大言不惭的提及他的犯罪历史。
风吹动程向安的长发,微微掀动她的衣角,她抬脚重重踹向沈书翊的腘窝,出于惯性,沈书翊瘫跪程家人的墓碑前。
“噗通”一声的膝盖着地,因为瘦骨嶙峋,落地的重声,满是骨头撞击水泥地面的清脆。
看着沈书翊一瞬间因为疼痛而变形的面色,程向安心中本应该舒畅,但实则,她看着至亲的墓碑,心中被蒙上一层灰暗散不尽的阴霾。
等身体渐渐适应膝盖上的疼痛感,沈书翊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看着面前程家人的墓碑,他眼底看不到忏悔之色,平静的仿佛自己只是路过陌生人的墓碑。
面对被自己害死的人,他如同一潭死水,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程向安:“录像在哪里?”
此刻站在家人的墓碑前,程向安大概已经猜到了答案,却无法猜测出具体的位置。
正午阳光刺目的照耀下,沈书翊缓缓抬起头,他最先看到的不是程向安那张漂亮的脸蛋,而是她上方顶光的太阳。
这样耀眼的日光,他年少时,不止一次的在程家两兄妹的身上见到过。
相较于兄长死后一直被亲生父母针对虐待的陆危止,失去第一继承人的谢家,以及……整个家庭都汲汲营营的沈家,程家的家庭关系,和谐耀眼到刺痛人眼球的地步。
夫妻和谐,兄妹和睦,父母对两个孩子的疼爱要从眼底溢出来。
阳光太耀眼,会刺疼眼睛。
旁人的幸福太浓烈,也会变得碍眼。
沈书翊率先拿程家开刀,为他的辉煌事业祭旗,他有意忽略这个选择中不易察觉的那一抹嫉妒之色。
他将这一切的选择粉饰为最冠冕堂皇的——商战。
战争,总是要有人牺牲。
成王败寇,程家在他手中落败,是他们自己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理当愿赌服输。
沈书翊额前的发丝轻垂而下,半遮住他单只深邃如暗谭的眼眸,也遮挡住阳光的刺眼。
他苍白的手指轻抬,方向就在程家人墓碑一侧被绿意遮盖的地面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那么多年来,东西埋在这里,历经日月变换,十几年后如同当年落满尘埃的故事一起,被掩藏在岁月长河里。
程向安徒手将东西挖出来,黄土钻破她葱白莹润的手指,细碎的石子划破她娇嫩的皮肤,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流出同黄土混合,一如很多很多年前母亲生育她时剖腹所流出的鲜红血液。
沈书翊看着她鼻尖额角流出的汗珠,晦暗的眸子有了细微的波动,是疼惜还是即将心愿得偿的激动,连他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楚。
曾经想要走到商业的最高处,想要以一己之力担负起整个沈氏门楣的兴盛,他自诩是天纵奇才,世事为棋,他是棋盘之外的指棋人。
可从什么时候起,他早已身在其中。
第224章 大结局中
真正的骗子,骗人时,是不说谎的。
录像的事情,沈书翊没有诓骗沈书翊,在她徒手挖了十几分钟后,指尖敲击到一个金属盒。
指甲碰击盒面,发出岁月积淀下的闷响。
程向安挖掘的指尖微顿。
她卷长浓密的睫毛在这一瞬微微颤抖,残破流血的指尖蜷缩,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指腹掉落在盒面。
发出微不可察的细响。
撩动发丝的风声好像停了。
程向安眼眸低垂着,将铁盒从黄土里扒出来,小心仔细的用手指拨去上面的泥土。
时光将盒子的缝隙粘连风华,她用力的尝试了数次后,这才面前将盒子打开。
盒子内静静的躺着一个银色的u盘。
U盘的一侧刻着程家专属的c型标志。
程向安将手指上的黄土蹭了蹭,这才将u盘从盒内拿出来。
U盘插入手机,未点开时,她忽然掀起眼眸看了一眼沈书翊。
沈书翊一直在看着她的举动,此刻四目相对,他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一如那么多年来他仿佛挂在脸上的温和。
他依旧执意叫她穗穗,他说:“穗穗,录像是真的。”
他说:“事到如今,我没有再造假的必要,不是吗?”
对视的数秒,程向安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指腹微微蜷缩后,便打开了那份录像。
当时隔那么多年后,再看到父母和兄长出现在眼前的那刻,程向安的灵魂仿佛都在震颤。
她唇瓣嗫嚅数下,低至不可闻的唤出了那声“爸爸”,“妈妈”,“哥哥”……
他们先后出现在镜头里,诉说着对于家中幼女即将成人的喜悦。
爸爸告诉她:“无论我们的安安几岁,都是家里最爱的小女儿。”
妈妈比划着告诉她:“当年刚生下你的时候,你比你爸爸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比你哥哥出生时弱小很多,妈妈一直很担心,很担心我那么脆弱的小宝贝会长不大,一眨眼,都要成年了,时间可真快啊,明明感觉你昨天还在襁褓里刚咿咿呀呀的学会喊妈妈……”
哥哥穿着米色的家居服,镜头扫过他的时候,明明已经在整理衣服做准备,等爸爸妈妈叫他过来说两句的时候,又在镜头前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我亲爱的妹妹,十八岁生日快乐,哥哥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就随随便便给你准备了一辆跑车,一个生日王冠,一条高定的公主裙,还有一栋小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