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岁时记(82)
“苏预。”
她攥住他衣领,而原本在她颈项间吻着的动作也停止。
“何必如此逼问。你也晓得…我们原本缘薄。” 她眼神还是很平静,徐徐道:“又何必造这些无用的因果。”
他没说话,深黑瞳仁炽烈,照得她无所遁形。忽而他笑了,将她转过去,从她身后伸手,又把铜镜立起来。
“晓得白日里、那小子是如何看你的么?我恨不得剜了他的眼。但若我真杀了他,你就连这样与我呆在一起也不愿了,是不是。”
他吻她后颈,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带热意的手就蒙上她的眼。
“你晓得我从前,但你从来不问。在怕什么?怕我跟你唾弃的人一样,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
他没再说下去,只在她肩上咬了一口。沈绣叫出声,他就把手指按在她唇上。铜镜里的男人连官袍都没来得及脱,一双沉黑的眼。她哆嗦更厉害,但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期待着什么发生。
“秀秀。”
他叫她小字,声音却冷漠。她却因这冷漠而害怕了,抬头去找他声音,眼睛还没蒙着,找不到。
不多时,他又叫了一声秀秀,而她瞳仁却在黑暗中微震,依稀猜到他在后头做什么荒唐事情,却不敢确认,只听见声音窸窣。慌乱中她咬了他手指,苏预嘶了一声,却没放手。
“嘘…别动。”
他按着她的腰,语调意外地冷寂。
“既然夫人不愿,苏某自行解决便好。”
她浑身抖,而苏预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桌子都跟着哐哐响,半晌他叼住她后颈,闷哼一声,烛火也跟着震灭了。她呼吸节奏全乱,而他放了手,出门打来水把脏污的官袍扔进去,便隔着屏风擦身。寂静中,他听见沈绣没动静,终于还是忍不住,穿上衣服走出去,看她还是独自在桌边发怔。
他终于长长叹息一声,把人抱到榻上。沈绣这才肩膀颤抖着哭出声,声音细细的,像受委屈的猫。
他胸腔像被大石压住,苦涩难言。而沈绣却突然不哭了,兀地起身,抬腿跨坐在他身上,脸上还带着泪珠。
“你别动。”
她一幅要把方才吃的苦头都还回来的样子,苏预却舒服得头皮发麻,从善如流将手压在脖子底下,顺带把眼睛也闭上了。
“方才是我…你想怎样便怎样,杀了我也行。”
耳边只听得她温软声音。
“欺负我,我欺负回来便是。杀你有什么意思。只记住一条…往后若拿此事威胁我,难受的可是大人自己。”
他从前不知沈绣如此能说会道,但近来让他大开眼界也不是一两回。耳边传来布条撕扯声,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绑缚住,眼睛也被蒙上,他这下当真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而原本就灵敏的听觉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沈绣,你…”
但接下来他便不说话了,只剩喘息。而月光下青丝流泻,他握不到、看不到,浑身血液都聚到一处,悉数交到她手上。
当真是比死还难受。
…
深夜,不知到了第几回,沈绣终于筋疲力尽了才伸手去解布条,才发现其实那死结早已变松。
“你又骗…”
她气得脸鼓起来,而被子一动,就被卷进去。窗外月光皎洁。
“消气了么。”
“账不是这么算的。”
她瞳仁晶亮。
他又压下去,这次她没逃,眼睫颤动,两人都短暂失神。继而握住她手腕,玉镯在搭在床边,震出细微声响。
“那账是怎么算的。”
他声音喑哑。
“你告诉我。”
第53章 伍拾叁·会同馆(二)
“你别……” 沈绣说话都带着颤颤的尾音,原本就尖俏的下巴被青丝遮住,眼里都是江南雾气。苏预抵得紧,闻言就停下,问她:
“别什么。”
她又不说话了,床帐震动时,他声音也震动。
“你总不说,我怎么知道。”
她心里情绪翻滚,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推他时候用了真力气,苏预就闷哼一声低下头。她支起身去看,恰好碰到他再度抬眼,黑瞳里光芒炙热。被这副色相蛊惑,她抬手碰了碰他的唇。
他没说话,也没动作,安静中能听见两人呼吸。沈绣的手指还停在他唇上,他就闭了眼。
“想继续?”
他鼓励她。
“自己来。”
红罗帐,暗风灯。窗外边远远传来打更声响,更深夜长。她将身子更支起来点,好与他平视。
手是在不知觉中缠绕在一块的,沈绣试探地吻他,苏预竟真没有回应,寺庙里的泥胎塑像般眉目平直坐相端正。她想起初见面时他在雨中擎着伞,神情也是如此,好像世间事好或坏于他并无两样。
——人生如寄。
每回见到他,她都想到这个词。好像在她面前的不过是名为苏预的空壳,而那个热血泼洒剑气如虹气吞万里的曾经的苏总兵已经被深埋在不知何处,只偶尔觑见吉光片羽,一闪而逝。
她好奇,这好奇甚至盖过恐惧,让她继续试探下去。好像只要离得更近、看得更多,当年的苏预就会回望过来。
不自觉中她舔了一下,唇齿勾连。苏预眼眸顿时深暗,但还是按兵不动,手放在膝上。她尝到茶香,觉得并不危险,就又往前蹭了蹭,他霎时单手握住她后颈,眼神危险。
“行了。”
他声音低得不成字句:“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嗯?”
她还没反应过来,床帐就轻晃一下,所有声响就都淹没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