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攻陷(49)
于是,他退了一步。
顾默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好。”
这一个字,让温晨都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松口。
顾默珩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黑暗风暴,被他强行压下,“我让秦书跟着你。”
温晨的眉头蹙起。
“秦书以前是练过散打的,”顾默珩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他能保护你。”
温晨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羽毛一样,却像带着尖锐的刺,刮过顾默珩的心脏。
“顾总,这里不是国外。是讲法律的和平社会。”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何况顾总不在的这八年,我不是也好好的?”
顾默珩的嘴唇张了张,喉结艰难滚动,似乎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呼之欲出。
他想说不是的。
不是他不想回来。
是父亲的那张诊断书,是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是将他死死钉在异国他乡三年多的责任与绝望。
如果不是那样,他早在四年前就已飞奔回来,跪着求他原谅。
可这些话,像灌了铅,沉甸甸坠在舌根。
在八年漫长而残忍的空白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轻飘飘,像博取同情的卑劣借口。他凭什么用父母的死来为自己的缺席开脱?
最终,顾默珩死死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尖锐的痛楚提醒着他此刻面对温晨问题时的无力。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彻底黯下去。
那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希望和力气的,全然的溃败。
温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那处被八年时光磨出厚茧的地方,竟隐隐传来一丝被针尖刺破,细微的酸麻。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个男人一眼。他转过身,握住玄关冰冷的金属门把。
顾默珩猛然抬头,脸上那层冰冷的平静面具忽然裂开一道缝。他竟然也笑了,笑容很淡,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温先生觉得,秦书没什么用……”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温晨脸上,每个字都清晰而残忍:
“那我,也是时候该换一个,更有能耐的特助了。”
温晨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了。他看着顾默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上次住院时,那个叫秦书的年轻人如何忙前忙后、细心周到;闪过这个名字在过去几年里如何频繁出现在顾默珩身边的新闻报道中。
那是一个跟了他快七年的心腹。
温晨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他爱了那么多年、也恨了那么多年的脸。
终于,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
“顾默珩……你的心,还是这么狠。”
说完,他紧握拉杆,在顾默珩那双瞬间亮起的眼眸注视下,猛地转身。行李箱滚轮再次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只是这一次,方向不再是玄关。
而是那间,他刚刚才决绝走出的客卧。
第24章
几天后。
一场国内顶尖的建筑设计论坛会在城市会展中心隆重举行。温晨作为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新锐设计师, 受邀成为主讲人之一。
聚光灯下,他身着剪裁合体的米灰色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整个人站在台上, 温润、儒雅、专业,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他演讲的主题,正是近期备受瞩目的作品——“归巢”。从设计理念到空间结构, 再到材料运用, 他娓娓道来,条理清晰,言语间充满了对作品的自信与热忱。
台下, 掌声雷动。
坐在第一排正中的顾默珩,安静地凝视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他的目光贪婪而专注, 仿佛要将此刻的温晨,一寸寸镌刻进心底, 融入骨血。
演讲结束,进入了最后的问答环节。
一只手, 在记者区高高举起。
“温设计师, 您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起身,语气犀利,“您的作品‘归巢’,无论是命名还是核心,都在强调‘家’的归属与安全感。”
“我们都知道,建筑师的设计, 往往投射着个人经历与情感。”男人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会场,“所以,请问您个人对‘家’的理解……”
他刻意停顿, 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精光,“是否与您自身一段深刻的感情有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场,陷入一片安静。
所有目光“唰”地聚焦在台上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上。无数道视线,好奇、探究、同情,如同无形的箭矢,齐齐射向温晨,闪光灯此起彼伏。
温晨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刺目的聚光灯将他脸上每一丝表情都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台下有一道目光,比灯光更灼热,更具穿透力的将他死死锁住。
他甚至不用去看,就知道那道目光来自于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会场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温晨缓缓抬眼,镜片后的眼眸平静迎向提问者,迎向台下千百双眼睛。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所有人看清的弧度。
那是一个,温和而完美的,但仅限于社交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