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攻陷(60)
“唯一吃过的一次大苦头,就是大学毕业那年。”
“失恋了,像丢了半条命似的,发着高烧在家里躺了整整三天。”
温晨猛地抬头,厉声打断:“妈!提这些陈年旧事干嘛?”
顾默珩身体瞬间僵硬如石。原本稍缓的脸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他当然记得。
那场高烧,是他在大雨中决绝离开后留下的。
温母并没有因为儿子的打断而停下,只是深深地看着顾默珩,“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餐厅陷入死寂。
只有时钟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击着耳膜。
顾默珩缓缓垂眼,遮住眼底翻涌的剧痛与悔恨。膝上的左手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他过得很不好。”
“他过得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个让温晨受苦的人,八年来,每一天都在后悔,煎熬。”
他抬眼,目光越过餐桌,直直撞入温晨震惊复杂的眼眸:“他活该。”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温母深深看他一眼,眼底锐利渐散,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她未再继续,只将酸菜碟又推近些:“吃吧,菜凉了。”
顾默珩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低下头,大口地吃完了剩下的饭。放下碗筷,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水流声哗哗响起。
顾默珩单手挤出洗洁精,搓洗着盘子。泡沫沾上了他昂贵的衬衫袖口,他却浑然不觉,低着头看着水流冲刷过指缝,认真清洗着碗筷。
水流声终于停了。
他关上龙头,用干布擦拭碗碟,逐一码入消毒柜。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已经调小了。
温父温母未打扰厨房的两人,一个品茗,一个戴着老花镜研究那套颜料。见人出来,温母立刻放下东西。
“放着我来就是了,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
顾默珩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却掩不住眉宇间那一抹化不开的疲惫。
“不麻烦,应该的。倒是麻烦伯母特意为我热好饭菜。”
他看了眼温晨,又转向温母,语气诚挚:“谢谢伯母的款待,好久没吃到这样的家常菜了。”
第29章
顾默珩的话显然让温母愣了一下。她再次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衣着光鲜,曾经几次简短的见面也能凸显出顾默珩优秀的家教,骨子里透出的自信更是家庭给予充足的爱意才能够散发出来的。
可刚刚那句话说出来, 偏偏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就连温母都感觉到了这个人的变化。
温母心头一软,原本的试探也变成了长辈的关怀。
“好吃以后常来就是了,也就是些粗茶淡饭。”
温母顺口唠叨了一句,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 就是忙。平时工作再忙,也得常回家看看父母,这手艺啊, 还是自家的最香。”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温晨的心脏猛地收缩, 下意识地就要开口截断这个话题,“妈——”
“会的。”
顾默珩却先一步开口了。他站在灯光下, 暖黄的光晕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侧面,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沉的墨色。
“等手头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我就接他们回来。”
顾默珩平静地整理着大衣的领口, 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毕竟,落叶归根。”
温母一怔,未解弦外之音,只当他要接国外父母回国养老。
“那是好事啊,这人啊,一旦年纪渐大, 就越发觉着还是国内住着习惯。”
温母微笑着回答,身边的温晨,浑身血液几近凝固。
他知道,接回来。
不是接回来养老, 是接回来安葬。
顾默珩说这话时,对温母温和一笑。
那笑容刺得温晨眼睛生疼。
“那就不打扰伯父伯母休息了。”
顾默珩礼貌地颔首,转身推开了门。
寒风瞬间灌入,卷着几片枯叶,顺着半开的门缝蛮横地撞了进来。
温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下像生了根,定在玄关原地没动。
他看着顾默珩宽阔挺直的背影,眼底挣扎几欲溢出。
“那个,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顾默珩推门的手一顿。
那一瞬间,男人高大的身躯似乎僵硬了一秒,但他没回头,沉默地站在那儿,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胡说什么呢。”
温母嗔怪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温晨错愕回头,“妈?”
温母拿着他的大衣,利落披在他肩头,“人家小顾特意来接你,好意思让人空车回去?”
她边说,边为儿子理好领口。
“可是……”温晨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温母笑着双手扶住温晨的肩膀,将他往门口轻轻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温晨踉跄一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工作要紧,别任性。”
温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些许深意,“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去吧。”
温晨站在寒风中,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母亲。
顾默珩终于转身。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被“赶”出来的温晨,眼底死寂的墨色里炸开一团烟火。但他克制着,唯有微颤的睫毛泄露内心激荡。对着温母,嘴角扬起比方才更为温和的笑容。
温母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儿子肩头,直直落在顾默珩身上。这一刻,她眼中慈爱褪去几分,换上审视与沉甸甸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