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攻陷(68)
王经理觑了一眼顾默珩冷峻的侧脸,声音弱了几分,“而且这个造价,比预算至少要高出三倍。”
温晨的脚步并没有停,嘴角的冷笑却更深了。
果然。
资本家眼里只有成本和利润。
昨夜还在看工程图的顾默珩出现在这里,无非是觉得他的设计太烧钱,想为所谓的“性价比”阉割他的作品。就像当年,为了那套“不拖累”的说辞,轻易阉割了他们的感情。
温晨正准备冲上去,阻止眼里、话里话外都只有资本的谈话。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在这个嘈杂的工地上清晰地回响。
“所以呢?”
顾默珩的嗓音不高,却冷得掉渣,比冬日寒风更刺骨。
王经理愣了一下,“所以……我们在想,能不能跟温设计师商量一下,把这里改成普通的直面拼接,反正刷上涂料外观看着也差不多……”
“差不多?”
顾默珩忽地低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戾。他左手从王经理手中抽过那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图纸,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在温晨的设计里,从来没有‘差不多’这三个字。”
顾默珩垂眸看向图纸上的线条,原本凌厉的眉眼,竟在那一瞬掠过一丝近乎虔诚的专注。
“这个曲面,是他为了配合光照角度算的,若是改了,‘归巢’这个项目的灵魂就没了。”
温晨蓦地停住。他站在那堵灰扑扑的水泥墙后,离人群不到五米。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再迈不动一步。手中的图纸被捏得变形,发出细微碎响。
“可是顾总,这成本……”王经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钱的问题,不需要你操心。”
顾默珩打断他,抬眼,目光如刀锋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听清楚了。温设计师的图纸,一丝一毫都不准改。”
久居高位的威压让周遭空气几乎凝固。
他将图纸扔回王经理怀里,右手因长时间暴露在寒风里正微微颤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插进大衣口袋。
“超多少,默盛补多少。”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哪怕是把这块地皮翻过来,也要按他的设计来做。”
王经理被这财大气粗的气势震慑住了,连连点头,“是是是,顾总您放心,既然资金到位,我们一定按图施工!”
温晨站在风口,浑身血液仿佛倒流。他以为顾默珩是来做减法的,可这人却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在背后守护他的梦想。
他终究没有上前。像个窥探者,在墙角阴影里站了足足三分钟,听那个男人用最平淡的语气,砸下千万重金。
寒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心口那一团燥热又酸涩的火,手里那张图纸被攥得彻底变形。
最终,温晨咬着牙,转身。脚下的皮靴踩进泥泞。
白色的宾利像一道沉默的闪电,划破阴沉的雨幕,径直驶向了城西的一家私人茶室。那里坐着一位在金融圈沉浮三十年的老前辈,也是当年顾家老爷子的旧交,赵伯。
茶室里檀香袅袅。
“赵伯,我想知道八年前,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晨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正在斟茶的老人手一颤,滚水溅出几滴。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赵伯放下茶壶。
“顾默珩回来了。”
温晨盯着那摊水渍,声音冷硬。
赵伯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深了几分。
“我就知道,终有一天你会问的。”老人起身,从身后的博古架暗格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推到温晨面前。
“当年老顾总决策失误,资金链断裂,那是五个亿的缺口啊。”
五个亿。
那时候他们才多大?
二十出头的年纪。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在为毕业论文发愁的年纪,顾默珩却已经背上了天文数字的债务。
“银行逼债,债主上门,顾家老宅都被查封了。”赵伯嗓音带着沧桑的颤抖,“小顾是为保全父母,也为不拖你下水,才签了那份协议。”
温晨手指发颤地翻开文件。虽然关键条款被涂黑,但“林氏集团”、“股权质押”、“对赌协议”几字,依然触目惊心。
“五年,连本带利。”赵伯摇头,眼中满是不可能思议,“那是在华尔街搏命。赢了,他是顾家功臣;输了,他就得把自己卖给林家一辈子。”
“他赢了?”温晨的声音哑得厉害。
“赢了。”赵伯看着他,眼神复杂,“但他付出的代价,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温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茶室的。
外面的雨停了。
天色昏暗,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寂得像个游魂。
温晨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角一片干涩。
他该感动吗?
不。
更深重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顾默珩,真的太傲慢了。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助理小李发来微信:【温老师,施工方刚来电,说所有材料都按最高标准重订了,王经理态度好得离谱,真奇怪。】
温晨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
那是有人用真金白银,在背后替他铺了一条通往理想的金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