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10)
戎叔晚:……
“还瘸着呢。”
徐正扉伸手,隔着那扇窗,将拐杖捞进来:“走两步看一看,别是吓唬人的。”不等戎叔晚反驳,徐正扉就笑话他:“这要是将军,恐怕早就能翻身上马了。”
前些日子的关心荡然无存,瞧他活蹦乱跳的,徐正扉连那点愧意也抛去了,分明起了戏弄人的心思。
戎叔晚无语,缓缓朝前走了一步,仿佛脚才落地,膝盖就涌上剧痛来,他表情痛苦,并不敢用力似的,只得踉跄。本想伸手抓人,却愣是薅脱了徐正扉的袖子。
“噗通”一声。
“……”
“哈哈哈哈哈……戎叔晚,你也有今天。”徐正扉放肆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拐杖:“我说军督使,恁的不小心呢。”
戎叔晚坐在地上,冷笑:“起不来。”
徐正扉眉眼弯起来,狡黠朝他拱手:“何如?”
——戎叔晚气笑了,磨牙道:“小的恳求大人,紧些过来,搭把手。”
徐正扉这才笑眯眯地走出去。他靠近,弯腰下去,将戎叔晚的手臂搭在肩膀上。哪知道,他刚要预备将人“扛”起来,戎叔晚这歹贼就猛地用力,将他拽倒在地,漂亮官服生生滚出一圈泥尘。
戎叔晚将人摁倒在地上,冷笑:“我说大人,这么轻敌可不好。”
徐正扉两手薅他袖子,却是纹丝不动,他憋得脸都红了:“你这莽夫,撒手。扉好心帮你,竟是恩将仇报……”那话音越来越小,突然,徐正扉嘿嘿一笑,改了口道:“军督使大人不记扉之过,还请放我一马。”
戎叔晚勾了勾嘴角,终于松开他。
徐正扉原以为他见好就收,是要开口求人扶他起来,谁知戎叔晚只轻巧施力,便自己站起了身,那动作利落,哪像真的摔倒的样子。
徐正扉竖眉,后知后觉:“你这狗贼骗我。”
戎叔晚一瘸一拐往外走,摆摆手:“都说大人轻敌了。”
徐正扉站起身来,一面拂着袍衣上的尘土,一面朝他背影看过去:“哎——你伤好利索了?做什么去?”
那背影仍旧孤寂,如往日般沉默而宽阔,戎叔晚头都没回——“不是说,还有个账簿子没讨来么。还能做什么?我给大人,做脏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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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狗贼。
戎叔晚:是,狗贼给大人脏活去。
徐正扉:轻敌?([小丑])
戎叔晚:[好的]
前面几章会穿插有回忆,但不会太多,大家放心,后面就没啦[哈哈大笑]
第5章
徐正扉知道他有手段。
早先在淮安革新人丁赋税,一众地头蛇避而不见,好说歹说都不肯清算,直接叫他吃闭门羹;戎叔晚便干脆一把火将高门贵府烧了,吓得贵老爷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到底认了怂。
满淮安的富贵人家,一个没落下。
再有官署各级不配合,他便将带头挑唆的捉去藏起来,给门口挂了别处寻来的无头尸身,吓得官员们魂不附体,纷纷弃暗投明,再不敢给徐正扉一点脸子看。
总之,没有他治不了的恶人。所以徐正扉心中踏实,知道他去寻账簿子,保准也万无一失。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天黑。
徐正扉站在厅中,问仆子:“什么时辰了?军督使还不曾回来?”
仆子小跑去看,又回禀说:“大人,已经酉时了。军督使骑马出的门,眼下,衙外仍是空的,不曾回来。”
徐正扉细思量了一会儿,心道不应该啊,“你抓紧遣两个机灵的,到城西赵大人那儿去看看。”
仆子应了声“是”,正要转身朝外走,门外就嘈杂一片碎响。
“吁——”
“军督使回来了?大人正等您呢。”
戎叔晚翻身下马,却不急着进门,仿佛刻意放缓脚步。
他瘸着腿,扬声道:“实在身子没好利索,走两步,竟是一身的冷汗。大人等急了吧——喏,城东买了只兔子,给大人下酒。”
徐正扉眼珠一沉,旋即露出笑来,接上那话:“说你是个残废的——竟这样不中用,叫你去城西,你偏往城东去。正事儿不见着落,倒惦记着下酒菜。”
戎叔晚进门,将兔子递到仆子手里,越过徐正扉径直朝里走,擦过肩膀时,却低笑了一声。他回身坐下,神色玩味儿:“好心给大人捉了只野兔子吃,怎么骂起来人了?”
徐正扉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哦?”
戎叔晚勾唇,从怀里掏出账簿来往桌案上一放:“这可是好东西——拿回来了。大人怎么谢我?”
“别是管着油盐酱醋的账本子才好。”徐正扉挨着人坐下,捋着袖口笑,“也亏你才做点正经事儿,倒要起谢礼来了。”
说罢,他伸手去拿,却叫人抢先一步抬手摁住了。戎叔晚二指点在账簿上,冷笑:“还打了兔子呢。”
他补充:“瘸着腿。”
徐正扉一时语塞。片刻后,这位冤枉道:“岂是扉叫你去的?方才,军督使不是说城东买来的么。”
戎叔晚从腰间阔兽的腹吞缝儿里摸出来一枚铜板,穷酸道:“本是想买,可惜老板不卖。”
“……”
徐正扉惊讶:“耽搁这么久,竟真是去猎兔子了?”
“那倒也不是,他不卖,我便抢了只来。”
徐正扉嗤嗤地笑,啐他:“忒的无耻。”
戎叔晚笑而不语。
徐正扉斜睨了他一眼,到底拨开人的手指,得了空去翻账簿子。他一面看,一面道:“若是拿到好东西,我自然好好地谢你,别说兔子了,就是要金山银山,我也去跟主子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