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14)
“啊呀呀呀——小儿胡言!”
“荒唐,有失体统。那仆子怎么能跟主子一样呢?”
朝堂上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徐正扉。
半晌,等这帮老头骂完了,戎叔晚为了往日的情谊,才从角落里禀了一句,“君主,小臣愿请缨在其中谋个事务,锻造一样颇为合宜。”
得!这帮老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骂戎叔晚:
“竖子不过一马奴,安能侍弄斧钺为太平!”
自那之后,戎叔晚但有一分招惹到他,这人便会学着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瘪嘴道,“哎哟哟——竖子不过一马奴,安能侍弄斧钺为太平!”
眼见君主就要依这三条行事,时任外政使、名孙福义者,小跑两步就跪在了阶前:“君主若一意孤行,我等今日,便撞死在这殿前,为人臣者,怎能见您一意孤行、行差踏错?!”
不等孙福义再开口,徐正扉就恬然地挤到他身旁,义正词严道,“扉欲为新君解忧,大人为何屡次阻拦,难道——大人有意拦着扉升官不成!”
孙福义气得大骂,“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怎可为一己之私,置新君、置朝廷于不顾!”
徐正扉拱手笑道,“正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孙大人,彼此彼此!”
孙福义气得飙出泪来,“天亡我大国矣——”
说罢站起身来,疾跑两步,就要往柱子上撞。
那徐正扉岂是吃素的,大喊一声,“贼子且慢,让扉先来!”
这两人竞相往前跑了两步,直直往柱子上撞去。
嘶——群臣发出了倒呵气声。
?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谢祯一手抵着一个脑袋,让这两人拱得身形一颤。
新君别过脸,硬忍着把笑声咽了回去。群臣则捂着脸低下头去,一小阵压抑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大家忍得难受、浑身颤抖。
徐智渊暗自摇头叹息:孙大人啊,你还是不知道犬子的厉害。
终于——
孙福义跌坐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徐正扉还抱着谢祯的手臂,口中轻狂地喊着,“将军何必拦我!扉之仕途今日遭大人们红眼,想必再无用武之地,不如死了算了!”
谢祯抽回手臂。
徐正扉抓着手臂又给放回自己脑袋上,口中仍说,“扉分明是为君主解忧,如此忠君意气,满朝竟无一人理解,可惜可叹,不如死了算了——皇上啊!”
……
——就这样,徐正扉泼辣大闹一场,他们二人才得以奔赴淮安。
那副荒诞情形仿佛还在眼前!
想到这儿,戎叔晚实在忍不住想笑,嗓子里哽住一口气,憋得难受:在遇见徐正扉之前,他实在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等人。
他就不要点脸面吗?
两代君王,凭他连哭带闹的。
忽然——
徐正扉狐疑转过脸来:“你笑什么?”
戎叔晚咳了两声,正色:“没什么,想到淮安之行将要复命,心中高兴。”
徐正扉皱眉看他,分明不信,只一面揉着手腕,一面嘀咕:“高兴?你别是在心里想着我的坏话才好。”
戎叔晚赶忙递上水去,给他捏肩捶背,又说:“怎么会,大人劳苦功高,我替大人捏肩捶背……”
徐正扉看不到他的表情,就假模假样地笑:“那就劳烦军督使了。”
戎叔晚嘴角翘起来,偏偏很快收敛去。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叹道:“也不知道这回,那个孙大人还要不要撞柱子了?嗯?大人?”
徐正扉:?
作者有话说:
----------------------
徐正扉:怎么老揭短呢!!这里是新文,我开始要面子了[愤怒]你不要老是回忆,把我的黑历史都翻出来!![愤怒]
戎叔晚:管不住脑子[好的]单纯喜欢揭短[抱拳]
徐正扉:(咬)(啃)(拳打脚踢)(撒泼)
戎叔晚:(皮糙肉厚)衣角微脏[墨镜]
第7章
孙大人撞不撞柱子,徐正扉是管不得了。但戎叔晚厚墙似的胸膛撞上去之后,脑瓜仁会嗡嗡响,徐正扉是刚知道的。
戎叔晚抬手抵住人的脑袋,将人推开:“大人恼羞成怒。”
徐正扉瞥他一眼:“没有。”
“竖子——”
眼看那句熟悉的骂人词要蹦出来,戎叔晚赶忙叫他住口:“大人。我替您跑腿,这账簿子,我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叫那刺客也乖乖听话,可能扯平了?”
徐正扉睨他,递了个哼笑。
戎叔晚抱胸:“难伺候——哼。外加三天的好酒好菜。”
徐正扉这才满意:“还不快去?”
等徐戎二人处理完这等繁琐小事,赶回上城赴命时,已经是九月了。那位静坐宫廷高椅,繁复而高贵的袍衣叠出一片金光来,沉静而馥郁的帝王香,与周身威严一同骤然逼近……
两个人跪得低。
照例禀了各项事宜,便忍不住顺着那双金靴往上瞧——这两人都喜欢盯着主子看。
徐正扉瞧他,仿佛史册金笔,能凭着自己篆刻千古功业;戎叔晚瞧他,像是那块尊贵无比的翠玺,手操生杀大权的登天梯,能凭着自己往金座上爬。
——那位发话:“卿二人,瞧什么?”
徐正扉和戎叔晚对视一眼,各怀鬼胎,都没说话。
——那位又赐座:“此事险中求全,有釜底抽薪之果决,不愧徐郎之谋。”
徐正扉支吾道,“君主谬赞,臣……不过是顺势而为。”
“你不必过谦,因你推波助澜,逼反王氏,又假意谈判被捕,以身入局,拉那钟离启下水。方才有今日之时局,谋逆之罪已定,恩邦之战必胜,朕虽不知你在牢中如何周旋,但此连环计,实在是漂亮极了。”那位特意将话点破,笑道,“若不是朕素来知你,恐怕也要让你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