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140)
谢祯犹豫着探出一个子儿, 眼神紧盯着钟离遥。
眼见那位挑眉,他忽然又将手抽回来了:“不对,下这儿肯定不行。”
钟离遥睨他,实在好笑:“……”
两人对视,谢祯哪里还下棋,分明是在找钟离遥的表情破绽!堂堂猛将, 竟耍赖皮,硬生生将人气笑了:“怎的还想坏招儿?祯儿可恶,还不快让开——自罚你在旁边扎半个时辰马步。”
戎叔晚这会子从远处走来,只听见这句话,全不问前因后果,就忙忙地笑道:“主子英明!有些人实在坏心,就该罚。”
谢祯扭脸看他,轻哼:“督军伤的若是那张嘴,天下倒太平了。”
戎叔晚毫不介意,扬了扬下巴,特意从他跟前儿挤过去的:“可惜嘴好好的!将军罚马步,还不快让开?让我来与主子捏肩捶腿。”
谢祯挪了挪身子,扎好马步盯住他,分明带点不服气。
但另一头,徐正扉却已施施然坐下:“那便让扉下一盘,与您解闷儿吧。”
谢祯想:这二人倒会见缝插针。
钟离遥颔首:“也好。若今日赢了朕,朕便重重有赏——”他垂眼,看着跪在腿边儿讪笑的人:“他若赢了,也算你一个。”
戎叔晚喜道:“啊,主子天恩,竟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谢祯听见,忙问:“那我呢?兄长?算我一个吗?”
钟离遥没忍住,被他急切的模样逗笑了:“算,都算便是。”
所谓棋逢对手。这二人早先许多年就常对弈,熟悉对方的路数,遂见招拆招,下得酣畅淋漓,再专注不过。
钟离遥细观棋局,忽然抬手落下一枚棋,堵死他的后路。
徐正扉微微皱眉,嘶了口气:“君主好毒。”
“下棋难道不看根本?”钟离遥微笑:“早先朕与庄知南下棋,他便是凭这一招,胜了一子。破绽恐怕不好找。”
徐正扉哼笑,放出狂言:“未必。”
钟离遥淡定地看他,又露出笑来——眼见徐正扉额上起了一层薄汗,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愣是提着棋子犹豫!
钟离遥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出招,便微微转身去拿茶杯。
他端起茶杯来,垂眼轻吹,而后啜饮一口。
眼角的余光有什么一闪而过。
紧跟着,下一秒。
谢祯和戎叔晚齐齐抬手,疾声喊:
“君主——他!”
“兄长——他!”
钟离遥微愣,搁下茶杯,看向徐正扉。眼见他拢着袖子,作贼心虚却强装镇定:“什么?你们俩不要大呼小叫,吓得人胆战心惊。”
谢祯和戎叔晚对视一眼:……
不对啊,他们仨好像是一伙的。
钟离遥双眸一眯,盯住他:“徐二,拿出来。”
徐正扉装傻:“什么?呀——小臣怎么听不懂呢。”
钟离遥睨着他,威胁磨牙:“嗯?”
“徐二,若是叫朕捉住,今儿可是要将你吊在柱子上,狠打三百鞭的。”
徐正扉哭丧脸,只好认怂道:“何故!何故呐!这样不近人情。扉不过才偷了一颗而已。”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来一颗棋子,又给人放回原处:“喏。”
这人全然不觉得理亏,竟还要倒打一耙:“昭平如今,再不像以前疼人了。”
当年读书时,他和房允与人下棋,为了赢得时令鲜果吃,总爱偷藏几个子儿在袖里。钟离遥每每瞧见,都佯作不知情、只输给他们,好叫那两个馋嘴的满足。
“亏得你也知道。”钟离遥哼笑:“这么多年,棋艺不见长进,坏招倒愈发精进了。”他慢条斯理看向徐正扉,心知肚明道:“当日是讨果子吃,今日又是想讨什么啊?”
“讨……”徐正扉不吭声了。
钟离遥哼笑,欲要起身——徐正扉忙忙道:“不讨,扉哪里敢讨!不过,今日确实有一事,想请君主定夺。小臣想……”
“想什么?”
“想再守西关两年。”
戎叔晚和谢祯同样震惊,眼神齐齐投过来,不解道:“为何?”
钟离遥复又坐下,面皮上露出微笑来:“卿这三年辛苦,朕本有意放你归去的。为何还要再守两年?”
“教化革新才开始,头五年,若不能用足力气,日后恐怕接手会难。此两年,风俗衣装、通婚往来——扉想,再试试。”
“两年之力恐怕不及。”
“若是二十年……”
那话没说下去,但徐正扉沉了片刻:“若到那日,还须扉留守此地,扉不敢推脱。”
钟离遥笑道:“京中人事无有挂念?家中富贵难道不想?”
“想。”徐正扉小声嘀咕:“这不您也没让我想么。”
“嗯?”
徐正扉讪笑:“无事!小臣素爱清净,不思荣华富贵!”
钟离遥颔首,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甚好。徐卿所求,解了朕的心中难题。朕……”他抬手,将那颗被徐正扉“偷走”的棋子拿起来,丢回棋盒里,“朕输了。徐卿想要什么,尽管道来。”
徐正扉脸色一苦:“不想要,先……先攒着呗。”
戎叔晚跟在人后头一句开口:“君主,那、那小奴便讨个恩赐,不知可不可以?这些时日,还叫小奴守着西关吧。”
钟离遥轻声笑:“你倒成了他的人了。”
戎叔晚没敢吭声,竟转过脸去看谢祯——这位更状况外,全没往别处想,只以为轮到自己“讨赏”,遂道:“兄长,他们二人留这里也好。既他们都足愿了,那我也有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