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144)
“不会的,小弟那样聪明,懂得自保!”
那话给老头噎住, 便没有第二句了。
话音才落,自西关回转的车马轿就停在了徐府门前。
周遭热闹迎候的人涌上去, 一时间只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八年不见,徐郎照旧含笑, 意气风发,满身的贵气。
旁边那位,更是挺拔站定,气势逼人, 怀里还抱着个漂亮孩子。
徐智渊不迎,扭头朝厅堂走去了,只是眼睛忍不住地往外扫,只等着那熟悉的身影进门。
徐正扉随行往里走,亲热抱住他那位兄长,“兄长!可还好?”
“仲修!……”名字才喊出口, 那位两眼热泪都滚出来了。他抱住人,忽然迟疑片刻,复又拉开距离去打量。和想象中悲苦的模样不同,怎的……怎的半点没瘦!
“仲修……倒还胖了些呢。”
徐正扉“啧”了一声,笑道:“哪有!”
踏进府门,徐正凛才注意到戎叔晚也跟上来了,他忙忙行礼,又道:“督军好,督军快请进!你瞧,看见小弟太开心,实在失礼了。”
戎叔晚忙摆手:“无妨。”
徐正扉便叫承平下来,端正行礼:“这位,是你大伯父。”
承平半点不羞怯,顺势就挂住人的手,甜甜唤道:“大伯父好~大伯父安康~”
徐正凛微微瞪大眼:“这……”
“这是承平。”
承平歪着头看他:“大伯父,我叫徐承平哦。”
徐正凛惊得说不出话来,竟猛地转过脸去看戎叔晚。这位面皮发烫,连忙尴尬的摆摆手:“这、不是?不是、我……”
徐正扉轻哼,掐住承平脸蛋:“什么这那的,这就是我徐仲修亲生的孩子,只怕亲生都没这么亲。”
徐承平骄傲扬起下巴,眉眼神韵,与他那位恃才放旷的爹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
戎叔晚忍笑:“是是是。”
厅堂坐着的那位还在喝茶,连眼皮儿都刻意不抬,仿佛不在意似的:“嗯?回来了?”
徐正扉跟承平使了个眼色。那小子顿时意会,快步走到人跟前儿,乖乖行了个礼:“祖父大人在上,承平来见,给祖父大人问安。”
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老头猛地抬起头来,就瞧见一张漂亮乖巧的脸。模样不像,但神韵胜似——简直翻版!他惊住,复又确认似的问了句:“你,你叫老夫什么?”
“祖父大人呀。”承平走近,往人怀里一凑:“祖父大人好~”
徐智渊将人抱进怀里,细细地看,又抬头看徐正扉:“你——你?”
承平灿烂一笑,眉眼弯弯:“祖父大人,我叫承平,徐承平。”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私藏”的糕饼来,“这是我最爱吃的糕饼,路上都没舍得吃,特意留给祖父大人的,请您尝尝。”
老头儿叫他哄得眉开眼笑,都没顾上多问两句,就将小孩儿强抵在嘴边的那块糕饼吃了——他眼眶都热:“可比你爹爹孝顺!”
“以后,我和爹爹一起孝顺祖父大人。”承平顽皮地挂在人怀里,笑道:“爹爹也孝顺,爹爹说,做学问、为江山社稷,也是孝顺。”
徐智渊将孩子抱住,叹道:“哎哟,小小年纪,有这等志向,不得了啊不得了。”
徐正扉轻哼:“那不也是我教的。”
徐智渊瞥了他一眼,并不问这孩子哪里来的。老头年纪大了,不见幺儿的八年岁月,那颗老心牵挂的像是呕出蛛丝,密密地缠满周身……越发的显老态。
这会儿,他才开口问:“可能交差?”
徐正扉道:“八年硕果,必能交差。”
他望着徐智渊发白的胡子和苍亮起来的鬓角,到底又补了句:“父亲大人放心,日后,扉再不敢胡作妄为了。孩儿定要思索报国之策、为徐家门楣添光。”
那话好歹能听。
老头儿轻轻叹口气,却出奇地没提“光耀门楣”之事,只叹:“唉,回来就好。”
片刻后,他抬脸,瞧见戎叔晚树似的挺拔,杵在门外,又问:“他来做什么?”
那脸色变来变去,仍没半点热乎气儿:“难道戎府还装不下督军大人吗?老夫这徐府门窄,只怕要卡了人的腰。”
戎叔晚听了也不恼,只朝他客气行礼,又递给徐正扉一个眼神,便回身要走。
徐正扉眉毛一挑:“我二人婚事在身,生米煮成熟饭八年了。您怎的还这样顽固?若是不容他,扉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就叫人收拾行装,跟他回戎府去了!”
“你!哎呀——”
承平忙伸出手去,捋他的胡子,天真问:“祖父大人呀,是谁惹您生气了?哪个爹爹?”他将小嘴一撅,伸手抱住人的脖子,闹着开口道:“爹爹,我不走,我要跟祖父大人在一起。”
徐正扉哼笑,唤他下来:“你祖父大人不要爹爹,也不要你。走吧,咱们别在这儿碍人眼。”
承平只好点头,恋恋不舍从人怀里退出来,“好吧,祖父大人是不是不喜欢承平啊?……那,那承平改日再来看您。”
徐智渊忙忙地拉住小孩儿:“怎么会呢?别听你爹胡说。”
他气得胡子又飞起来,只不过八年过去,再飞不得那样高了。那口气憋了一会儿,终于软下来:“老夫又没说叫他走。今日接风洗尘,哪里也不许去。”
徐正凛低头忍笑,唤仆子抓紧下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