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18)
“君主有荣威,赐汝蛇头杖,扉独有诚心,赠君金银履。”
那月色朗朗照着,戎叔晚靠在床帷上,忽然抬手遮住眼帘。
一片漆黑。
[ 你既名晚,当取个先字,既是凡事谋动在前,又有争进之意。]
[ 戎先之,你快快睁开眼啊。]
[ 他乃是名动天下的世家公子,你这马奴又算什么? ]
戎叔晚忽然想起这些话来——好似有人反复地在耳边念着,虽察觉一些端倪,却又不知何故,全搅乱了。而那夜,徐正扉也没睡好,他心绪辗转,为此却明白:那颗心,挂在人身上,再抢不回来了。
兴许,越是那等聪明人——越能清晰地辨别和陷入苦痛之中。反观那愚人,连苦痛都来的晚、来的钝……慢腾腾的,令自己也不知所以。
如今,这么想着,徐正扉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直至——
低笑声响起。
一柄伞撑在他头顶,那声息带着戏弄:“大人不在家中守着,寻到我的小院做什么?瞧着,是馋酒了。”
徐正扉微怔,没回头,却笑骂道:“你这贼子,哪里盯梢来的?”
“小的奉命保护徐郎,你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戎叔晚嘴角一翘:“自然是暗处盯梢来的——若是馋酒,岂不到我的戎府里坐坐?那里宽敞。”
“不去了,国尉府的酒,我一介文弱书生,怕是喝不起。”
“这话蹊跷。我可没说自个儿升官了。”戎叔晚旧事重提:“当日升官,你不理会,如今倒变样——记着这点事儿。”
徐正扉反问:“哼,来做什么?”
“来找大人喝酒。”戎叔晚开门见山:“才过年关,钟离策就已经封了尹同甫来替叶司会,做了管钱的要员,如今——朝堂里,坐的都是大人的对头。”
“这贼子,与人沆瀣一气,未免不识抬举。待昭平回来,必叫他们喝一壶。”徐正扉扭过脸来,笑:“虱子多了不怕痒,哪家哪户我没得罪过?区区一个尹同甫,能奈我何?”
“你……”
徐正扉握住伞,指头不偏不倚地裹住他的手:“戎叔晚,我若死了,你岂能独活?”
那温度几乎烫人。
戎叔晚张了张口,向来犀利的话全憋回去了。
徐正扉盯着他看,又笑:“若是没人陪你喝酒,你往后的日子,岂不寂寞?”
戎叔晚别过脸去,冷笑一声,却没接话。他本想出言相讥:没大人来抢,喝酒反倒快活……可他没说出来——那是句谎话。
“那就请大人惜命,少寻麻烦,也叫我肩上的担子轻快一些。”戎叔晚垂眼瞧他,慢腾腾地露出笑,仿佛掩盖什么似的:“你乖乖待着,可好?”
笑话。
徐正扉轻嗤一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钟离策之把柄内幕,须得查出来——待主子归来,岂不要将他一锅端?”
“哦?那又干大人何事?”
“这脏活,扉还真不能假手他人。”
戎叔晚抿唇,“若是主子不回来呢?”
徐正扉看了他一眼,复又垂眸,那笑声带着两分嘲讽:“戎叔晚,我能信得过你吗?”说罢,他将手指慢慢下移,松开伞柄,猛地——他薅住戎叔晚的襟领:“若是不回来。我便杀奸贼,诛王侯,辅助新君登基。”
戎叔晚怔住了。
片刻后,他微微笑:“大人想坐一坐那宝座吗?”
徐正扉挑眉,口气轻松的仿佛调侃:“唔,宝座嘛,自然人人垂涎。不过可惜……扉,志不在此。”
戎叔晚又问:“那新君又在哪里?”
徐正扉松了手,轻拍了两下他的胸脯,算作替他整理攥皱的襟领:“这脏活,你只说做不做,至于旁的——扉,信不过你。”
戎叔晚气笑了:“叫人替你卖命,又说信不过;上哪儿寻这样的冤大头?”
徐正扉笑,不答反问:“喝酒吗?”
戎叔晚放低身子,变俯视为平视,视线幽深而叵测:“给我一个筹码。”
“什么?”
“为大人卖命的筹码。”
“为了主子?”
戎叔晚冷笑,摇了摇头。
良久,徐正扉终于微微偏过头去,唇抵在他耳边:“我。”
——“这个筹码,是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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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就说要不要吧?[墨镜]
戎叔晚:强买强卖[愤怒]
徐正扉:没错。
戎叔晚:那……好吧。[哦哦哦]
第9章
“若是为了君王,你自有谄媚的主意。”徐正扉盯着他迅速红起来的耳尖,轻笑一声:“若是为了我么,倒不要紧了。无非是做点脏活,再护我周全。”
戎叔晚僵住,仍反唇相讥:“大人要做的,可是谋反的勾当。凭什么觉得……自己值这个价钱?”
“在旁人眼里,扉未必值这个价钱。”徐正扉道:“但……戎先之,你不一样,不是吗?”
被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引住,戎叔晚莫名口干,喉结滚了滚,却佯作平静:“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徐正扉撤开身子,淡定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国尉大人就算想做点什么,诸如权柄啊宝座啊之类的……若没有我,也举步维艰。恐怕凭你的头脑,连那深宫里的毒妇也斗不过。”
戎叔晚被噎住。
他哼笑:“我与太后,无冤无仇,她不会傻到寻我的错处和把柄。”
徐正扉两手一摊:“那就请国尉大人自便吧。”
戎叔晚停了一会儿,缓缓将伞塞到人手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自忠心,钟离策做了主子,我自然也孝敬。还请大人不要乱猜,平白诬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