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29)
若是不尊,名不正言不顺,他倒成了歪秧子!可若是尊……就得尊下这条蟒杖。
钟离策可恨自己叫人拿捏住七寸,倒奈何不得他!眼下戎叔晚手握三万兵,倾上城之力也未必撼动他,钟离策无法,只得磨着牙露出宽和表情:“怎么会呢!”
“父王要尊,皇兄自然也要尊。”钟离策道:“若非怜惜山河百姓,朕又岂敢贪名图权,不过都是承继祖宗基业,守好我钟离的三百年家国罢了。”
戎叔晚这才掀袍,单膝跪下去,“如此,既承蒙君主厚恩,小臣愿为君主……”他抬眼,深深地笑:“鞍前马后。”
被他那血色笑脸盯得发毛,钟离策吓得一个激灵,强忍惊惧,挥手道:“国尉辛苦了,今日便散朝吧。”
——隔在幕帘之后的那位,掐紧了手心才克制住神情,只缓声吐出一句话来:“召戎叔晚来见。”
待散了朝。
戎叔晚先是退出门去,快步朝侍刑的地方去。他心中有底,故而不曾担忧,大老远儿便扬声朝人笑:“我说,大人逞一时口舌之快,不知现如今叫人捆起来,可曾后悔了?”
徐正扉趴在那儿:“狗贼。”
“哟。看来大人是不思悔改了?”戎叔晚抱胸站在一边儿瞧着,笑道:“这一杖子下去,大人可是坐卧不能了。”
两旁的侍卫哪里敢真打!
他们当着朝臣的面儿将人请出来,缚在宽凳上,便先给徐正扉告罪安慰过了——此刻,见戎叔晚来了,他们方才松口气:“国尉,要不要给徐大人松绑?”
“徐仲修,我来救你,你如何谢我?”
“谢你?……嘁。你这奸贼方才请命要打我的杖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想如何?”徐正扉抬脸看他,剩下的话噎回去了。
他这才发觉这人满脸血红,惊讶问:“你这……发生什么了?”
“那大人就不要管了。”
“瞧你嘴这样坏,看来是不曾受伤了。”徐正扉哼笑,挣扎了两下,叫脸正对着人,抬头说话舒坦些:“怎的还看?你倒是给扉松绑……”
戎叔晚难得这样审视他,此刻笑意正浓,便趁机要挟:“先说两句好听话求饶,若是求到心坎上,我便放你,可好。”
徐正扉啐他:“想得美!”
“那我可就走了。”
说着,戎叔晚便要转身,急得徐正扉忙道:“哎!戎先之……你瞧你,怎的这样小气。扉求你,求你还不行吗?我趴在这儿,叫人捆成肉虫似的,往来同僚看着,倒要丢脸面了!——求你就是,还不赶紧的。”
戎叔晚乐了,这才唤人给他松绑。
待徐正扉站定,才要说话,德安便一路小跑追来了:他使了个眼色,其余人忙退远了去。
德安凑近人,低声说道:“太后要召见大人,恐怕形势不容乐观。大人杀了张延,那是太后表亲,刚得重用;再有安平侯之力,虽不敢说,却也察觉震慑。”
徐正扉拨弄着手腕,佯作缓歇,却忍不住支着耳朵听。才听德安话罢,他便竖起眉来,惊问:“什么?你杀了张延?!——竟敢当堂杀人?戎叔晚,你疯了!也忒的放肆。他可是个二品!”
徐正扉拉住德安确认:“果真杀了?”
德安只能朝他露出个讪笑,“好徐郎,真真儿的事。”
徐正扉要开口叮嘱,戎叔晚却神色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抢先道:“什么二品三品的,大人还是先操心好自己罢!”
撂下这句,他便朝德安抬手,“无妨,还请公公引路同去,此事,兵来将挡,我自有办法。”
“好。”
徐正扉被人晾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倒嘶了口气:“哎——你这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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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屁屁好好的)[抱拳]
戎叔晚:(偷笑)[墨镜]
戎叔晚:谁打我家小猫?[问号]钟离策我就看你不像好东西。
钟离策:我打了吗?我没打啊!!
张延:不是,你们安排工作之前,不给我买人身险吗?!!![害怕][减一]
第14章
太后端坐,神色含着一抹极淡的笑。经久磨砺,被困在别苑苦熬,又经历丧子之痛,如今的她,周身气度少了华丽跌宕的贵气,反而多了一些沉稳。
戎叔晚与人见礼:“见过太后,不知您召小臣前来,有何要事?”
太后抬眼看他,压住强要问罪的冲动,平静开口:“国尉好威风。”
“小臣不敢,是主子叫小臣守好大业。如今尸骨未寒,小臣不敢不从。”戎叔晚道:“方才在朝堂之上所说,乃是小臣真心所想。若是太后不想与诸众为难,诸事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蟒杖虽威风,但那也是‘先君'所赏。今日的朝堂,由君主和太后说了算,小臣还是知道的。”戎叔晚扶着蟒杖不动:“小臣今日,也不过是您的走马仆子罢了。”
“哦?”
“清流不满新君,先君尸身未回。纵然有兵权强压,未必服众。眼下大业刚定,西鼎、荆楚未平,谢祯手握八十重兵,是个实在的忠臣悍将。依小臣之见……太后和君主,应当也不想与他作对,抑或将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戎叔晚道:“若是宫城血溅三尺,那阎王恐怕要动怒。如今,趁他远赴西关,咱们悄不作声、放软了身段岂不好吗?”
太后笑了,纤指一抬与他赐了座:“咱们?国尉的意思是——”
戎叔晚垂眼笑:“小臣夹在中间,不过是替您哄着两边儿罢了。”
那话意思更深,太后略一思量,便盯住他,意味深长:“怎么是两边,难得国尉大人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