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33)
“大人聪明。”戎叔晚道:“将人嫁给我,不过是为了这几万兵马。他日铲除钟离策,势必要有强兵助力——至于太子么,反倒‘好寻’。”
徐正扉笑道:“你若顺水推舟,娶了张女令她放心,周旋出余地来,也算忠臣一个了。”
戎叔晚冷哼笑:“你倒会卖人。”
“若是平日,扉自然不忍让你受苦。可如今,国事当前,你受些委屈有什么紧要的?再者,娶美娇娘也能算委屈?”
戎叔晚眼底晦暗不明:“可惜大人不曾算准,我已经拒绝了。”
徐正扉饮茶的手顿在原处,停了好大一会儿,才问:“哦?为何?”
“我与她说……”
戎叔晚缓慢吐出来那几个词,仿佛搁在心底很久了,以至于尽管佯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比刀还锋利的字眼,仍旧割破什么、滚着喉咙里的血腥气:
“我说,我——不止出身贫贱,不通文华,还瘸了一条腿,声名狼藉。”
“我自知,配不上那个才华横溢、名动天下的美人……”
徐正扉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怎的,他莫名想避开对面投过来的视线。发热似的,他只得低下眼皮儿去,盯着茶杯看,因手微微颤抖,杯里的茶水便晃起一圈圈涟漪来,不平静地在他心底波荡。
“那——”
“若是……若是美人喜欢呢?”
戎叔晚微笑:“那也不行。”
徐正扉抬起头,有点困惑似的抬头:“为何?两情相悦,岂关什么配不上之说?”
戎叔晚凑近他——
低沉的气息落在他面前,分外明显:“只因,我心有所属,无心蒹葭了。”
徐正扉微微睁大眼:……
四目相对,波荡沉渊。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噗通、噗通乱跳,几乎下一秒就跃出嗓子眼似的……
“什么?谁——”
“大人想知道?”
就在徐正扉喉咙发涩,莫名说不上话来的时候,戎叔晚却将身子猛地撤回去,露出一副混不吝的戏谑笑意:“大人你紧张什么?”
徐正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笑话,扉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好奇。”沉默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又问:“你倒是说啊。”
“哦,我说的是——我心悦于太后!若她愿意,我倒肯娶她。”
徐正扉傻直在原处:“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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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诓我一个大跟头[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戎叔晚:大人小心[墨镜]
徐正扉:你这狗贼。[摊手]
戎叔晚:承让——所以大人到底为何这么关心我的心上人是谁?[墨镜]
第16章
戎叔晚语出惊人,将徐正扉唬得瞠目结舌,他盯着人,不敢置信。
见他这表情,戎叔晚只得正色点头:“绝无一句假话。”
“你……可真是……”
“聪颖过人!”
徐正扉别过来去,望着窗影外的两三点寒色不语,不知在思索什么。
戎叔晚乱猜,难道没说是他倒不高兴了?可还不等浮起点喜色来,那位就哆嗦起来了……
“?”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清爽,滚在唇边,像嚼着十月的脆枣。
“戎先之啊戎先之……!你这贼子,竟连那等人物都敢招惹。哈哈哈……”徐正扉抹着笑出的眼泪道:“想不到太后将到这等年纪,竟也遇到你这风流浪荡的歹徒——论起来,你这是比造反,还要可恶。”
戎叔晚尴尬片刻,轻笑一声,“我不过是告饶讨巧,避过那桩婚事,免得耽误了张家娘子。你这两句说的,难不成真盼着我跟她喜结良缘!”
“扉可不曾。”徐正扉笑:“你这理由,实在的天衣无缝。我竟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堵你的嘴!可她毕竟是太后,还不如说是春贤娘子呢!”
“……”
“你叫我说哪个也不好!”戎叔晚道:“春贤娘子做了王后,更不敢寻来做幌子。再者说,天司有谶语加身,说春贤娘子有王后之命。若不为此,钟离策何必费尽心机娶这位‘嫂子’?”
“先嫁钟离启,造反不成反被诛杀;如今又是钟离策登基强娶,竟真叫她成了王后。可见——天司所言不虚。”徐正扉叹道:“只是娘子命苦,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造化。唉,时也命也,半点不由人。”
“故而,更不敢说。”戎叔晚道:“我若说她,太后岂不是以为,我有心觊觎宝座?故而……无奈,只得委屈太后了。”
徐正扉给他斟茶,哼笑道:“若是先王尚在,定要拿你这浪货是问。”
戎叔晚也跟着笑:“哪个先王?”
“岂不是废话,自然是康穆帝,那位‘夫婿’若地下有知,定要诛你个九族才好。”
“若你说他是先王,那就有意思了。看来……大人是仍信主子尚在人世了。”
“正是。”徐正扉笑得意气风发:“扉不止相信,还要为其归来铺路。”
“哦?——”
“扉别的不敢说,还算有几分了解你。素知你这条狗最疼主人,若是昭平身殒,恐怕这些时日,你坐不住。”
“啧。”戎叔晚磨牙:“你这话说得也忒难听。大人相信是大人的事儿,大人谋划也是大人的事儿,我除了跑腿,别的无甚用处,大人莫要捎带我。再者……”
“钟离策妄图毁革新大业,太后又火上浇油,不只要结党私营,还想借钟离策除掉忠臣、摄政相代,图他张氏千秋。我夹在中间,已经头疼,哪里还关心得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