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35)
戎叔晚垂眼,到底笑了起来。
徐正扉不解,忙问:“你笑什么?”
“笑咱们寒碜。”戎叔晚道:“当年主子大手一挥,百万精兵浩荡而过,凭什么余津僚族、南广悍匪、东西异族,不过玩弄于股掌间。而如今,咱们凑足这七万数——却辛劳如此,竟要徐郎奔波、作起数术的买卖了。”
“扉乃为国谋。”徐正扉笑骂:“你这厮竟敢笑话我!如今,纵是一个兵来投靠,扉也不嫌寒碜。”
戎叔晚笑:“那这四万军,在下却之不恭。这段日子,就只能再辛苦大人四处奔走了。待兵临城下……”
“如何?”
戎叔晚收敛神色:“不如何,为求自保。敢问大人想如何?是派兵出去寻主子、告诉天下丢了位君王。还是要强屠宫城,将钟离策薅下来,扶旁的侯爷上去?”
“都不是。”
“那你——”
徐正扉白了他一眼:“早便说过了,扉信不过你。”
戎叔晚颇无奈:“这都什么节骨眼了,我替大人挡在前头,由你生死无忧,竟还信不过?”
徐正扉哼笑:“那是自然。”
“若钟离策顺利收回兵权,待兵马逼近,你我首当其冲。”说着话,他便起了身,站定朝戎叔晚笑:“我并非在乎什么帝王君臣、名满天下之忠义虚名,而是不得已。”
“虚名何用?扉宁做声名狼藉之徒、倾危之士!”
“若是钟离策延续大业,勤勉治国,为人臣说不得半个字……可如今,他勾结敌国、意欲割地,不止戮杀忠臣、奸佞唯亲,还妄想恢复旧制,叫我终黎两代心血毁于一旦,扉……宁死,”他仍挂着那个笑,只是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也决容不得他这等作乱。”
戎叔晚怔了怔,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眼目之坚定、神色之果决、口气之强硬所震撼,“那……”
徐正扉平静道:“至多一个月,兵马到位。”
戎叔晚忙起身,刚要再接话,门外便有人敲门通传:“大人!大人——”
前来报信儿的探子得了应允进门,可瞧见徐正扉也在此,反倒又不说了。他拱拱手,为难地将头低下去。
戎叔晚眼珠一转,虚伪一笑,客气撵人:“既如此,我还有要事,今日……就不留大人吃饭了。大人请便。”
徐正扉笑得人畜无害:“这是自然。大人且忙,扉这便告辞。”
眼见人走出门去,探子才敢扼要说明:“小的抓回几个探子,得到一些情报,事关紧要,还请大人移步,速作定夺。”
“好。”
那头,戎府仆子送徐正扉出门,却见人大摇大摆走到门口,忽然又变了脸,与人颔首客气问道:“哎哟!本官忽有点不适,还须得先更衣再走。”
人有三急嘛。
仆子一听这话,只好客气与他引路……
再过半刻钟去看,仍不见人出来:“诶?徐大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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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人有三急,请见谅[抱拳]
戎叔晚:你在我家乱急什么??[小丑]
第17章
“小的捉到几个奸细。”那探子回禀道:“先是近城十几里初发现,对方正是要赶着回燕府赴命的,携带有西鼎敌匪书信。另外,前些日子,您叫小的们去西鼎打探消息,抓回两个营帐内的间子,都与书信往来相关。小的怀疑与君主之事有关系,故而请您审问定夺。”
阔敞而封住四处的厅堂隐秘,富贵豪奢的木案上呈来几封书信。戎叔晚坐在正中案前,垂眸看着,迟迟没发话。
忽然,他抬眼。
耳朵尖里有细碎的声息……小心翼翼,几不可闻。
他用眼神往后瞥了一眼。
侍卫循势而动,拔刀疾奔过去。
片刻后——
“哎哟哟——轻点,轻点,别伤着本官。”徐正扉无辜的声音响起来:“本官不过寻个地方更衣,你瞧,戎府这样大,竟走迷路了!”
侍卫不解:“更衣?”
“小解——小解!吃多了茶水,在你们戎府寻个方便还不行吗?瞧你……嘶,轻点,小心小心!”
徐正扉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又拖到戎叔晚跟前儿来了。
戎叔晚好笑:“怎么又回来了?大人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不过是迷路了,你瞧瞧,怎的拿出刀剑来吓唬人呢!”徐正扉理直气壮,还朝他发威呢:“戎先之,还不叫人赶紧松了我!”
“松了大人不难,只是不知……大人为何会在这迷路,我方才不是已经派人送你回去了吗?”戎叔晚大手一挥,叫人放开他,又道:“大人有所不知,我这宅子里,到处都是机关险要,若是不小心伤了你就不好了。所以,我劝大人还是速速离开。来人,送徐大人——”
“我小解!”徐正扉连凤仪也顾不上了,急道:“这泡尿今儿就非得撒在你戎府不行。”
戎叔晚:……
“你这、你何时……”戎叔晚叫这无赖行径气的说话都不利索,可到底还是挥挥手,叫人都出去了。
他起身走下案台,近到人跟前儿:“大人这是作甚,耍泼皮!”
“我方才寻路,‘不小心’听见那探子说,捉了几个人,收敛了书信,恐怕与君主有关?”徐正扉淡定地睨了他一眼——电光石火间,这位迅疾动作,趁其不备,朝案前奔去,欲要去拿信。
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戎叔晚薅住后领提起来了。
徐正扉无辜:“作甚?”
“大人要做什么?跑这么快——”戎叔晚朝桌案扬下巴:“那信乃是密函,事关紧要,岂能随意给大人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