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37)
轻描淡写间,徐正扉已然布下生死局:“扉想,都是自己人……眼下的上城,还没有谁想跟国尉作对。”
“再有,提防楚三公子的兵马,恐怕穷途末路之际,钟离策会求他帮忙,引狼入室。”
戎叔晚停了好一会儿,才朝他露出一种诡异的欣赏神色:“大人好魄力,生杀竟如笑谈。”
徐正扉哼笑道:“少拍马屁。还要再给西鼎去信,就说谈崩了。”
“什么谈崩了?”
徐正扉睨他,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色:“就说我等不愿与西鼎合作,爱杀爱埋凭他去罢,还妄想盐事?笑话,不过一个客卿,有什么紧要的。我新君登基,没工夫理他。若是求盐——就拿珠宝、马匹等值钱的物什来换。”
戎叔晚都惊了:“大人想两头吃?……”
徐正扉淡定:“那怎么了?此外,明日派几个机灵点的,去宗阳求助。就说,不管族兵也好,精兵也罢,凑出三万来帮忙。”
戎叔晚见他恬不知耻地开口,便问:“且不问他们是否有胆量,凭何要……”
“你抢的钱往哪放?”
“什么意思?”
“若想要钱财珠宝,你就将截道的宝物运过去,宗阳穷成那样,扉就不信他们不动心。若想要师出有名,更好办,你找秦奏周旋,那是主子的心腹之一。”徐正扉白他:“连哄带骗,连抢带吓,这些——还用扉教你吗?”
戎叔晚轻嘶了口气,没吭声。
徐正扉还在嘟囔:“这三万压淮安也好,回压上城,或示威于兰庆也罢,凭你调遣去。”他抬眼,“戎先之,算上抢来的,若这十几万军,你还护不住上城,可就别怨扉骂你了。”
戎叔晚拱手,理亏地去给他准备笔墨。过了会儿,他又绕回来,忍不住站在一旁看徐正扉画“鬼符”,“你竟连这都会写,笔迹描摹的如此之像!”
徐正扉笑:“学着点。”
戎叔晚便端茶递水、殷勤伺候:“是,小的谢过大人指教、提点。”
“客气什么,不必谢。”徐正扉话锋一转,得意命令道:“去,给我备上好酒好菜,待我审足了那几个奸细,晚上伺候我吃足便是了。”
戎叔晚看他:“……”
他先说——“大人家里就没饭吃了吗?”
后又说——“每天蹭吃蹭喝,大人果真是半点骨气也无!”
见他不理人,戎叔晚终是妥协,磨牙道:“行,我这便叫人去准备行了吧!谢大人赏光下榻,今晚,小的定好好伺候您。”
徐正扉勾了勾嘴角:“嗯,允了。”
不等人还嘴,他又冲人背影吩咐道:“哦,对了,还要上好的菩提金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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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伺候我是你的荣幸。[星星眼]
戎叔晚:[愤怒](屁颠屁颠去做)
徐正扉:小样儿,心里都崇拜死我了吧[哦哦哦]
戎叔晚:啊对对对[好的]
第18章
冬雪日天色阴沉,晚暮低压,日头落得早。才临近傍晚,厅堂里已然需燃了灯盏来照。那漂亮字迹在卷上被墨扯出飘逸的弧度,毛笔投下的一线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戎叔晚坐近,盘着一条腿,姿态放松地撑在他身边:“大人还在写什么?这会子天都黑了。那人,你还审不审了?”
“慌什么,我写的这等,才是最紧要的。”徐正扉微笑,落笔不停:“这都是实打实的紧要证据,待昭平归来,才好一锅端了。”
戎叔晚沉默一会儿,又问:“大人就这样自信,主子会安然无恙地归来?”
徐正扉不答反问:“跟着钟离策,可能实现你我之夙愿?恐怕,纵留名也是千古之骂名。”
戎叔晚笑:“咱们二人,还爱惜声誉吗?”
“哎——瞧这话说的。那是你,不是扉。”徐正扉睨他,又调侃道:“你的名声差,可扉却是要名垂青史的。我自有圣臣之愿,岂如你这等腌臜。”
“……”戎叔晚嗤笑。他抽出徐正扉的笔来,认真问了一句:“大人且等一等再写。如今,我心中有一事焦灼,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徐正扉被人打断,只好先应他:“何事?说来听听。”
“你说,主子那样聪明,难道想不到出宫之祸患吗?我倒觉得,他未必没有防范。抑或者……他竟真的为了谢祯将天下抛诸脑后,置之不顾吗?”
“若是如此,你怎样?”
“若是如此,我倒不认他圣明了。”
徐正扉笑道:“他也并非置之不顾,不是还有你这条狗看家护院吗?谁知你不争气。”
戎叔晚愠怒:“大人怎的又取笑我?”
徐正扉惊讶看他:“哟,生气了?”
戎叔晚睨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了。
徐正扉便笑着追他的视线:“啧,国尉肚量好,莫要生气嘛……扉与你说玩笑话呢。好了好了,你既想知道,那我便与你论个一二就是。”
戎叔晚这才转过头来,哼笑看他。
徐正扉道:“荡平四海,镇匪屠贼,使之天下安定,保终黎之计,此为其一。杀奸佞、平逆贼,清权贵,收兵权,再有彻候忠君,使之内政稳定,保终黎之计,此为其二。”
“国尉手握兵权,泽元掌太学之要,扉则涤荡朝野之暗流,另有太傅、太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为其三。”
“偷梁换柱,请长公主坐镇,此为其四。长公主身怀六甲养于深宫,万不得已仍有子嗣登位,避免东宫无人之祸,此为其五。”
“而你我知道君主亡命天涯之消息时,君主已经赶赴回宫,正好十日之路程,若不是被捉,前脚我们知道,后脚人就到了。怎会如此之巧?如此看来,能瞒多久、该瞒多久,他心中怕是早就算明白了。此之谓其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