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40)
“谁?!谁是你相好的。”
徐正扉憋得脸都红了,这“相好的”一词儿怪异,听起来倒像是偷情一般。
“谁下榻,自然就是说的谁。”戎叔晚追上他闪避的眼睛,坦诚道:“也是,大人与我这马奴相好,是有些委屈了。”
徐正扉赶忙澄清:“哎,戎先之,我岂是那等势利眼!你勿要这样诬陷我——我可没说。”
“哦。”戎叔晚凑近前,将人扣压在榻边,“那大人的意思是,与我相好不委屈,还乐意之至了?”
那话颠倒黑白,可说话间的呼吸却近在咫尺。
徐正扉想反驳,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视线乱躲。不自觉间……目光连戎叔晚那锋利的眉眼、两瓣薄唇轮廓都描摹得清晰。
他越看越觉得心里乱沸,又慌又尴尬,一时间,竟猛地捂上脸,气急败坏道:“哎哟——我头晕。叫那死人吓得难受,戎、戎先之,将酒菜端过来与我吃两口吧。”
戎叔晚笑出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撤回身子来:“是——我伺候大人吃饭。”
他将桌案撤回成阔窄榻桌,横在榻中,两人对坐。那神色带着莫名的深意,只一遍又一遍从徐正扉脸上扫过。
徐正扉睨他:“你老看我做什么?扉脸上长出饭菜了不成?”
“大人脸上倒是没有饭菜,只有两颊云霞。”戎叔晚忍笑:“大人知道的,我这人对红霞满天向来有兴致。”
徐正扉强作淡定,忍着热脸佯作无事发生:“哦。那定然是你看错了。扉这人脸皮最厚,从不知红霞为何物。”
戎叔晚垂眼,没答话,只端起酒杯来豪饮。
徐正扉也不说话了,仿佛是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尴尬,他吃酒吃得急,还轻轻呛了两口。
戎叔晚便朝前递帕子。
徐正扉微怔,抬眼看他。
戎叔晚见他不接,特意补了句:“我没用过,才新备下的。”
这话才说完,两人同时反应过来了。戎叔晚抿唇,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不是为大人特意备下的,只是……只是才换了新的,还没用过。”
徐正扉接过帕子来,只轻抹过唇边,便匆匆一叠就塞进袖里了。
戎叔晚伸手去接的手悬在那里。
这一个打算要回去,另一个却不打算还。两人对视,同时别过脸去,氛围明显更尴尬了……
徐正扉讪笑:“那个……你还要回去吗?我都用过了。”
“我……”戎叔晚别扭道:“无妨,我洗洗还能用。”
徐正扉:“……”
不是,这人怎的恁小气呢!
戎叔晚:“……”
就知道这人最是贪心了。
徐正扉不肯给:“那什么,这样多不好。你等我改日,还你个更好的,刚好我的也忘带了……”
戎叔晚猛地探过身子去,从他襟领扯出一条旧帕子来,夹在指尖,分明不给他台阶下:“大人好忘事。这不是带了吗?”
徐正扉都气笑了:“……”
“我说戎先之,你就连一条帕子都舍不得给是吗?扉方才都说了,再还你更好的。”
戎叔晚将指尖夹的那条帕子叠好,也如他这等塞进袖里:“也好。那大人这条我就先拿来用了……待大人什么时候送来,我再还给大人。”
徐正扉撇嘴,轻哼了一声。
戎叔晚偏偏不知死活,笑着说了句:“才捏过大人的帕子,竟连手指尖都是甜的,不知道大人身上,用了什么香?”
徐正扉气哼哼地啐他:“扉乃大丈夫,什么甜不甜的?你这浪货,少腌臜人。”
戎叔晚往前凑,低声笑:“大人误会了。我只是说帕子香甜,不曾说是大人。再说了,大人甜不甜,我又没吃过,我怎的知道?”
徐正扉被人逼到无路可退,只好抬眼看他:“那依你的意思,我倒该邀请国尉来尝尝,到底甜不甜了?只怕大人吃起来,倒是辣的,到那时,鼻涕眼泪一块儿流,倒要丢人了。”
戎叔晚悻悻收回身子,轻咳一声,蔫儿坏地调侃道:“这倒稀奇,世上竟还有辣人?”
不知怎么回事儿,徐正扉反倒被人这话逗笑了。
他又气又恼,只得忍无可忍,“戎先之,你滚。”
被一夜喝了三次“滚”的戎叔晚,直到酒过三巡,也没滚。不仅没滚,还迎来今儿头一个好脸色。
徐正扉笑眯眯地扯着人的胳膊:“那什么,戎先之,你先别走。”
戎叔晚站定:“大人吃醉了,还是早些休息。”
徐正扉道:“你……你这地方,”他说着抬起头来四处瞧:“可安全?半夜不会有……有人闯进来吧?”
戎叔晚心知肚明,忍笑道:“人?大人说的若是人,那便是安全的。若是旁的嘛……就未必了。”
徐正扉战战兢兢,“你……再陪我待会儿。”
戎叔晚道:“那可不好,我困得很。”说着,他又凑近人,轻声道:“听说,人死前七日,那魂灵都在世上乱飘,该报仇报怨的,都去寻了。待头七过后,方才能过鬼门,安稳投胎呢。”
徐正扉被人吓得头皮发麻,他咬牙:“戎先之,你休要吓唬人。什么魂儿啊鬼啊的,扉可不怕。”
“大人不怕就好。”戎叔晚低头,只瞧见自己胳膊被人攥的极紧:“不怕就快些松开我,我要去休息了……”
徐正扉被人扯开,又迅速攀上去,慌道:“不是,等会儿,等会儿。戎先之,我还有事与你聊,再坐会儿。”
戎叔晚抱胸倚靠在床边,闭目养神道:“何事?大人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