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91)
钟离遥勾唇,轻笑起来——“戎叔晚,你是朕的人。”
“是,小奴是主子的人,时刻铭记在心,不敢忘却。”戎叔晚老实道:“若真有覆水难收的一日,小奴也只忠于主子一人。”
“你不替他求情?”
“小奴想,但小奴不敢。”戎叔晚道:“若主子实在想杀,我可以换他。”
“换他?嗬。拿自己的命换他?……有意思,你这奸贼,不是最惜命么。”
那质疑没有怒火,可戎叔晚还是沉默下去了……
直至钟离遥再度开口,饶有兴味地睨他:“看来,当日你与朕所说的肺腑之言,如今都忘干净了。若是杀你,徐郎可不会拿自己换。”
戎叔晚低下头去,心眼里酸酸地嘀咕,却还是答了句:“是,小奴知道。”
钟离遥轻嗤笑,抬手掐住人下巴,恨铁不成钢地哼了声:“你这蠢货。亏得朕白疼你,到头来——竟要给徐二卖命?这贼子可恨,连朕的人都偷。”
戎叔晚不敢答话,面皮上多两分臊得慌。
“你上赶着疼他,花钱买货,叫人卖了还白替他数钱呢。”钟离遥松开他,那神色也不爽利:“这徐二,竟将手伸到朕跟前儿了。年后,他去西关办事,你就去镇守广陵吧。”
戎叔晚:……
一个在西北,一个放东南。
相隔两头,比当年君主和将军还远些,可算现世报了。
见他不说话,钟离遥又哼笑:“如何?你不愿意?——这机会,还是徐二替你求来的。朕许他不去西关。”
“可他若不去,朕便叫你去,守足三十年,待哪日太子即位,才能回来……”他垂眸看人:“至于他么,大可坐享荣华,守在朕身边。”
戎叔晚诧异,忙抬眼看他,仿佛不信。
“舍不得你苦守三十年,他自然得去。怎么?他不曾与你说?难得徐二不邀功,这倒奇罕。”钟离遥慢条斯理地去摸茶杯,又道:“还骗了朕的玉牌去……这人打杀不解气!”
片刻后,他见戎叔晚跪得那样端正,便又说:“罢了,你起来,随朕去。”
戎叔晚失神,有短暂的困惑,“什么?”
“随朕下牢狱,瞧瞧那小子。”钟离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睨着他:“怎么?——你不想去?”
那哪能!
往日都偷偷摸摸去,今日能光明正大去,他岂好推脱。
戎叔晚跟在人屁股后边,亦步亦趋。他才得知徐正扉竟这样待自己,不由得心绪复杂,也不知是想笑还是得意,总之表情怪怪的——
徐正扉倒是宠辱不惊,笑眯眯朝人行礼:“罪臣——罪臣叩见君主,不知这样的腌臜地方,您来做什么?难道是查清罪臣冤枉,亲自来赔礼道歉了?”
钟离遥哼笑:“徐二,休得胡言乱语。瞧你还敢放肆,怕是这些日子没吃亏……”他垂眸去看,见人吃喝用度快活,便道:“你倒舒坦,也不做活,却要白吃饭,叫朕养着你。”
徐正扉笑:“多谢君主体恤。”
“难保不是有人替你打点——戎叔晚?”
戎叔晚叫人吓得一个激灵,忙讪笑道:“决不是小奴!”
徐正扉笑着坐下,又与人见礼,示意君主也进牢门来坐:“君主好会冤枉人。是扉求爷爷告奶奶才拉拢的一壶茶。还没吃完便叫您瞧见了——若您要冤枉我,也不妨碍,查清黑白后,万万要给臣道歉呐!”
钟离遥叫人气笑了,抬指朝他点了点:“放肆。戎叔晚——来,与他掌嘴。”
戎叔晚“啊”了一声,神色扭曲:“主子,要不……”
两人齐齐扭过脸来,盯住他。
钟离遥冷哼:“嗯?”
戎叔晚没求情,他只是讪笑让路,朝远处一指,认真道:“主子,您叫那个来掌嘴。小奴知道他,手劲大着呢!小奴怕徐郎记仇,日后出了牢狱给人使绊子。”
气得徐正扉跳脚,当即啐他:“你这奸贼。”
“你见死不救你!——”
戎叔晚一拱手,无辜道:“谁叫大人多嘴……”
“你等着——”徐正扉扒住牢门,咬牙切齿地瞪他:“你这狗贼,你别叫扉抓住你,等扉出去,必要你知道厉害。”
戎叔晚往钟离遥身后一退,告状道:“主子您瞧,徐郎都快咬人了,还当着您的面威胁小奴。”他笑着提醒人:“威胁命官,那可是罪加一等。”
徐正扉“嗷”的一嗓子!
“戎叔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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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君主你打他[哦哦哦]
戎叔晚:君主你打他[墨镜]
钟离遥:来人呐,一起打,成全他们,叫他二人生死与共。[捂脸笑哭]
谢祯:戎叔晚你也有夹在中间的一天[墨镜]
第44章
那个巴掌搁在徐正扉心底, 先欠着了。半月之后,才甩在戎叔晚脸上。
戎叔晚抬手,及时钳住他手腕, 躲过那个巴掌:“才来就与人巴掌吃。好凶的待客之道, 怎的,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未曾消气?”
徐正扉笑问:“这些日子不来伺候扉, 去哪里浪了?”
戎叔晚笑着坐下:“今日也是趁夜深偷跑来的, 不敢惊动旁人。这是什么地方?关押重犯的深牢,怎好殷勤的像回家一样。”
徐正扉啐他:“谁叫你来了?只来一趟, 倒叫我吃巴掌。”
“主子可舍不得打你。”戎叔晚从怀里掏出几块还热乎的甜糕,往桌上一搁,又偷摸叫人提进来一壶好酒、端出几碟小菜,还有鲜时令的水果……戎叔晚一面热络忙着, 一面笑道:“知道大人馋了。哪里是盼我,不过是盼着好酒好肉吃——喏, 都是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