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122)CP
不好懂,却是缘于,就算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你也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放着谁。
大概这些道理总是矛盾又奇怪,所以郑南楼并没有听懂。
他只是一面喝酒,一面有些醉醺醺地笑。
说,我也是个男人。
我就不这样。
老板娘闻言,撑在桌子上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才笑着说,
你虽然是个男人,但看起来却像是那个会被男人骗的。
这叫什么话。
谁能骗他呢?
郑南楼醉倒在昏暗跳跃的油灯中,闻着沙漠干燥却凌冽的味道想。
骗他的人,明明已经被他给杀了。
虽然他并不记得。
可现在,黄色的沙粒化为了漫天游弋着的灯火,他终于好似是理解了当年那个老板娘对自己说的话。
他等来了那个会骗他的男人。
然而,可悲的是,就算他如今看着他的眼睛,也猜不透这个人的心理究竟在想着什么。
玄巳不肯回答他,但郑南楼却不会轻易就这么放弃。
他往前走了半步,彻底消弭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像是要让所有未尽的话语、未明的情绪,都无处遁形。
两人的胸口都快要贴上,他却只独独注视着这个人的脸。
“你认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从来执着,却也果决。得不到回答的问题,我不会再问第二次。”
他微微踮起脚,似是执拗地想要和玄巳站在一样的高度上。
“所以,我只问这一回。”
“刚才的这个,也是演戏吗?”
他故意说得很慢,却极清晰,像是一定要明明白白地将这些话全都送进玄巳的耳朵里,不给他任何逃避的理由。
他想知道答案。
无论这个答案是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可玄巳却还是像是故意在和他作对一样,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伸出手来,尝试在他的掌心写上几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甚至没有单纯的点头或是摇头。
长久的沉默在某一刻像是化为了实质,朝郑南楼重重地压了下来,逼得他一点一点地站平。
看来,这就是回答了。
他了然地垂下了眼睛,忍不住地想。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却似乎比被当面拒绝还要让人难受,像是用钝刀子割肉一样,反复又伤人。
难受到他恨不得抬手给这人脸上直接来上一拳。
若是他再年轻一些,二十岁上下的时候,或许会这么做。
他会揪着他的领子,用质问、威胁或是其他什么行之有效的手段,迫着这个人亲口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总比沉默要好。
但现在却并不行。
不仅仅是因为年纪,他们身后的高楼上,盛今还在看着。
他们不能在这里就撕破脸。
于是,郑南楼只是笑了笑。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玄巳,脸上的表情倏忽淡去,只剩下了一点刻意的轻松。
“好,我知道了。”他说。
他偏过头,假装被另一侧的花灯给吸引了目光,朝玄巳的身后走去,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到底是没忍住,贴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你可真是凌霄境养出来一条好狗。”
也算是解了点心里莫名的怨气。
可谁知刚走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人给抓住了。
郑南楼动作一顿,转头低眉去看自己的腕子。
扣在上面的那只手苍白修长,却因为攥得极紧,连指节都跟着泛红。
他顺着那只手缓缓抬头,却只能瞧见玄巳垂落的眼睫,像是被什么压着般不肯抬起,只是在微微颤动。
他却还是没有出声。
气得郑南楼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咬着牙问他:
“你还想说什么吗?”
说着,他便用另一只手去掰玄巳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动,还被他反手给整个抓住,一同都拢在了自己手心里。
郑南楼挣了半天,好容易才压下一口气,低声对他道:
“我给过你时间了,你别......”
话头却忽然止住,因为玄巳终于抬起了头,黝黑的眼睛里却像是覆了层水色,直把郑南楼嘴里的话都给逼了回去。
他的手也顺着两只被他抓着的手臂往上,最终停在了他的脸侧。
玄巳捧住了郑南楼的脸。
他的眉头似是蹙起,纠结的纹路像是一同蔓延进了瞳孔里,宛若是罕见的裂纹。
郑南楼听见自己的心因为这又开始跳了起来,血液回流,连鼓膜也跟着震动。
他忍不住想,就算是迟了,好像也没关系。
就算是骗子,好像......也没关系。
老板娘没有说错,他真的很容易上男人的当。
郑南楼安静地等着,等着玄巳低下头,和自己额头相抵。等着他的的那张面具都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压不住里面即将萌发的东西似的。
他等了足够久,才等来了玄巳这百年来对他说的第一个字。
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瘪低弱,甚至只带了点模糊的气音。
但郑南楼还是听清楚了。
他说:
不。
只这一个字,却还是仿佛破开了过往所有的沉默,撞进了他的心里。
第一个字出来之后,第二个字的空隙便不再那么难以忍受,郑南楼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可就在这刹那,周围的的花灯却突然猛地炸开,剧烈的火花到处飞溅,直扑进他们两个之间的空隙。
玄巳反应快,直在灼热的气浪喷发出来之前,就将郑南楼给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