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14)CP
好不容易等咳喘稍平,他抹了一把被水糊住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里,多了一本书册。
书脊是最寻常的线装,纸张有些微微泛黄,普通得连他曾在山下旧书摊上见过的那些伪装奇门功法的假书都比不上。
可诡异的是,这本书上,除了他抓着的部分,其余全都干燥如常,连半点水痕都没沾上,好似并不是他从水里拿出来的,而是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手上的。
借着那点从顶上照下来的昏暗光线, 他看清了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墨字。
《澄雪照影诀》
翻开第一页,一行字跃入眼帘。
“寒潭无影,前尘俱沉。”
短短的八个字,却让他的心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就坐直了身子,往下看去。
这本名叫“澄雪照影诀”的书册竟是一本他从未听说过的功法秘籍,而其中所记载的修炼法门,和他所见过的任何功法都大不相同。
他为心脉之中的蛊虫所困,经脉滞涩,留不住灵力,而这本秘笈却可将吸纳的灵力竟数转换为寒气储存在身体里,简直是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他越看越惊喜,正想尝试运转时,才想起此时还在沉剑渊内,修为灵力都被压制,便只好作罢,想着带回去再好好研习。
于是,他便先将《澄雪照影诀》仔细地收入了储物囊的最深处。做完之后,才记起了被自己丢在水边的谢珩。
转头望去,那人还躺在潭边。大约是冻得久了,身上还带着伤,这会竟发起高热来。
郑南楼本无意取他性命,而且若是由他死在这里,怕是自己也说不清。
便随手摸出几株晒干的草药来,揉碎了塞进了他的嘴里。
“不想死就咽下去。”他拍了拍谢珩的脸颊,“要是死在这里,我还得费心处理尸体。”
谢珩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倒是勉强给咽了下去,郑南楼盯着他看了一会,还没等看出什么,就忽然听到洞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耳尖微动,猛地按住腰间铁剑。
剑锋出鞘的寒光在黑暗之中划出一道银线,直抵来者咽喉。
冷芒照亮了那人的面容,居然是——
陆濯白。
他整个人看着显然要比郑南楼好得多,依旧白衣胜雪,连发丝都未曾乱上一分,好似刚刚没有经历过一场恶战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郑南楼身上,仿佛没看见自己脖子前的那柄剑,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点了然的笑:
“我就说师弟你,身手不错。”
郑南楼收回手,甩了甩剑伤的水珠,一双惯常敛着的眉眼在这昏暗之中却生出一点从未见过的意气来。
“比不得师兄。”他答道。
第9章 09 一个赝品
陆濯白的目光越过郑南楼的肩膀,看见了他身后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谢珩。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语气似是责怪,但声音里却并没有沾染多少情绪:
“师弟下手也太重了。”
郑南楼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日那样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既然已经被陆濯白撞见,再装出那副懦弱畏缩的样子已毫无意义。
所以他只是直视着陆濯白,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意避开。
“这不是师兄你想看到的吗?”他反问,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陆濯白闻言挑了下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温和地说道:
“师弟你好像误会我了。”
“是吗?”虽是疑问句,郑南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唯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山洞中亮得惊人,像是将这里所有的光芒都给吞噬进去了一般。
“那昨晚在树林里,师兄明明早就看到了,又为何在最后一刻才出手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洞顶上一颗蓄了许久的水珠终于坠下,落进深潭之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濯白没有回答。
于是,郑南楼就替他补上了答案:
“藏雪宗这些弟子中,近几年谢珩的势头最大。他这个人,又向来傲气惯了,自忖家世天赋样样不落于你,少的不过是一点年岁而已,便难免生出了点别的心思,事事都想要压过你一头。”
“而师兄你,掌门首徒的身份摆在这里,自然不能轻易同一个不懂事的师弟计较,但总得找个机会震慑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不是吗?”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点微风,带起了郑南楼鬓边几缕散乱的发丝,那张从刚才开始就没什么波澜的脸上,也终于在此刻染上了一点笑意:
“说起来,师兄算是欠我一个人情。”
“若没有我,你怎么能用一个小石子,就让谢珩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陆濯白安静地听他说完,眉头都未曾蹙上一下,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那点谋算被郑南楼就这么点破。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一次的笑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愉悦:
“这话说的确实不错,而且眼下还正有个机会,可以让我还了师弟这个人情。”
郑南楼眸光一凛:“什么机会?”
陆濯白神色未变,只是眼底似有暗流涌动,看不真切。
“救师弟出这沉剑渊,不知算不算?”
郑南楼脱了那一身湿衣,想了想,还是从储物囊里拿出了那套青碧色的袍子来穿上。
他收拾好走出来的时候,陆濯白已经将谢珩移到了外面的甬道里,甚至为他包扎了伤口,连断裂的脚踝都用夹板固定好了。
他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师兄真是好心,明明都想要把他丢下了,还做这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