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199)CP
“野种。”
一如既往是高高在上的审判。
但妄玉却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转眼间,周身就腾起了一圈清冷的光华。
发散的光晕之中,隐隐似有一朵昙花在他身后缓缓绽放。
“想燃烧本源?”天道却不惊讶,只淡然道,“怎么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说着,便是又一道威压无情地压下,只听得“轰”的一声,妄玉脚下的地面都直接被压塌了数尺,但他却只是身形晃了晃,脊背依旧挺直。
愈来愈高涨的光芒和天道威压不断相抗,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但妄玉如今到底是肉体凡胎,方才又耗干了灵力,此刻又怎能是天道的对手?
他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浑身的骨骼都在这压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掩藏在衣料下的皮肤也似是崩裂,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最后,一颗一颗地落在地上,再渗进泥土之中。
郑南楼在痛苦和昏沉中竭力抬头,却只见,白衣浴血,昙花将凋。
但恰恰是这一瞬,竟真让妄玉抵住了所有,在头顶撑开一片小小的“净土”。
他微微偏过头,却只是对着郑南楼做了一个口型。
郑南楼听不见声音,却认得那个字,咬紧了牙对他道:“我不走!”
“便是要死,也得死在一处!”
他不肯退让,天道却已在一旁开了口:“你们真以为能走得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灰色的阴影从天空中疾飞而来,毫无阻碍地穿过威压和光晕,直刺向妄玉心口。
妄玉想要躲开,却因为被那威压所制,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阴影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旋即,他就猛地弯腰,发出了一声难耐的痛呼。
周身光华随之一散,昙花彻底凋零,他被狠狠压在了地上。
大片鲜血随之炸开,像是他不断逸散的神识。
“应该有人同你们讲过,情蛊从何而来,那可知,母蛊又是如何炼出的呢?”
天道这话转折极快,郑南楼差点就没有反应过来。
“这般奇异的东西,怎么可能就凭一个凡人就能做到,随便想想也知道,会是谁的手笔。”
“就算挖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我想要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自然早就留下了。”
天道说着,原本倒在地上的妄玉竟缓缓地站了起来,只是动作十分僵硬,像是......被人操控一般。
郑南楼拼命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才挣扎着喊出一句: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天道却还是无波无澜地道:“既要讨别人的债,自己的债又怎能不偿?”
灰色的阴影顺着妄玉的经脉游走,又汇聚于他掌中,最终凝成了一柄剑。
剑尖抬起,却是指向了郑南楼。
“用天道碎片杀了真种,也算是一出好戏了。”
郑南楼强撑着仔细去瞧妄玉的脸,却见他眼神空洞,像是已经被彻底剥离了意识。
他便只能继续冲天道喊道:“既要杀我,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天道竟是难得地叹了一口气:“郑南楼,你以为我留你到现在,是因为杀不了你吗?”
“方才你也看见了,你拼尽全力刺出的那一剑于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要是真想杀你,你早死了千百回了。”
“那是为何......”郑南楼脱口而出。
“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罢了。”天道答道。
“我说了,你不是第一个,甚至,都不是距离杀死我,最近的那个。”
“这天下生灵众多,每隔些时日,总会生出那么一个两个的,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发现了了不得的真相,然后,便想要......怎么说?替天行道?”
“而这些,我从最开始当这个天道之前,就已经知晓了。”
“你们这些人大概是不懂,亲眼看着他们拼命的往上爬,然后耗尽一切站在我面前,自以为杀得了我,却最终功亏一篑,绝望地泯灭于这世间的样子......”
“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
他这么说。
短短的三个字,便像是覆盖了郑南楼的一生。
挣扎又似是永远得不到解脱的一生。
因为他觉得有意思,所以不知多少个像郑南楼这样的人,经历了一场绵延了太久太久的大雪,走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雪后的那轮太阳。
郑南楼愣怔地看向眼前的虚空,像是全然不理解这些话似的。
可天道的声音还在无情地继续着:“诚然,你确实比大多数人都要厉害些,得了真种护佑,还带了个帮手,站在了我的面前。刚才,还将我一手创下了凌霄境给毁了。”
“可这其实都算不得什么,想要向上爬的修士那么多,重新在寻些人就行,这些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但是,你可曾听说过前面那些人的名字?”
“不会有人知道的,无论你做到何种地步,都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只会像一只被无意踩死的蚂蚁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天道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般说:
“哦有一个你知道,我记得,是叫......炤韫?”
“她和你一样身负真种,但比你要强些,因为她真的伤了我。但那又如何,不过是拖延了点时间,丢失的东西还是会回到我手中,谁也拿不走的。”
他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下,妄玉也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郑南楼回过神,想要提气阻止,却只从指尖蹿出一点微弱的灵光,便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