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21)CP
他没敢声张,偷偷地将它藏在被褥里,只有到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摸一摸,抓在手里的感觉像是抓住了自己一颗怦怦直跳的心。
他想,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是他脱离郑氏这个泥潭的开端。
然而没过几天,木剑就被院子里的大孩子们发现给抢走了,他自然不甘心,冲上去和那些人打了一架也没能拿回来。
最后他被揪着头发按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哭,而是倔强地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没关系,我会有更好的。
可事实是,在拜入藏雪宗之前,他再也没能得到第二把剑。
所以,他从很早以前就意识到,那些安慰人的话都不能当真。
他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自己手里的东西,因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到底还有没有下一个。
他不能寄希望于虚无的未来,他只能牢牢地盯住眼下的现在。
郑南楼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
所以当妄玉对他说出这句话时,郑南楼应该是想冷笑的。
但这一声冷笑在他抬起头看向他那师尊的瞬间,就陡然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入眼眶,差点就要这么滚出第二颗泪来。
郑南楼并不是会轻易掉眼泪的人,他从来都讨厌这种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别人看的举动,瞧着软弱又不堪一击。
就像此刻的自己。
不该是这样的。
可他张了张嘴,却到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处闷得发疼。
他此刻在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面前这个人,所以他不能反驳,不能质问,更不能怨恨。
他只能这般地望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妄玉的指腹擦过他的面颊,本要撤去,却又在即将离开的刹那微微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竟又带着几分迟疑地在他的脸上摩挲了两下。
那触碰很轻,但还是让郑南楼心头发颤,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连身子都跟着僵住了,像是生怕有一点动静,就会惊碎这宛若虚幻般的温存。
可妄玉的眼睛却依旧沉静无波,映不出半分涟漪,似乎全然未曾察觉身前弟子此刻翻涌的心绪。
“师尊......”
郑南楼低低地唤了一声,嗓子有些哑。
妄玉没有应,只是很快就收回了那只手,随即转过身,衣袂拂动间,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走吧。”
妄玉和郑南楼从沉剑渊的尽头再回到密林之中时,藏雪宗后面派出的几位长老已经到了,所以搜寻其他人的事情并不难。
那两个邪修大抵是有些追寻谢氏血脉的特别手段,见了谢珩就觉着成功在即,也无心再去为难其他的弟子,因此他们大多只是受了些伤。
只陆濯白一人,却是迟迟不见踪影。
最后还是妄玉动用灵力,用陆濯白命牌上的气息追寻许久,才终于勉强定位了他的所在。
郑南楼倒是没那个机会去看陆濯白到底是陷在了什么地方。
他们一行人循着灵力指引,逐渐接近那座颇为隐蔽的洞窟,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郑南楼还没反应过来,走在他前面的妄玉就已抬起手,拦住了他。
“你留在此处。”
他的声音有些淡,一时让郑南楼有些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地止住了脚步,没再往前。
妄玉和其他几位张长老的身影很快就被洞内幽暗的阴影所吞没,最后眼前就只剩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还在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郑南楼没等上多久,洞窟深处就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妄玉最先走出来,一身白衣和进去前一模一样,依旧纤尘不染,连半分褶皱都找不出。
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位长老,手中却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的整张脸都几乎被殷红覆盖,发丝凌乱地黏在面上,几乎辨不出本来的样子。
他见了郑南楼,忽然咧嘴一笑,一团赤色中有白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还真是我小瞧了师弟。”
他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郑南楼才发现,这血人竟是陆濯白。
也不怪他认不出,这位向来矜贵的藏雪宗大师兄,此刻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模样。一身素袍早被鲜血浸透,凝成一片一片深浅不一的褐色斑块,衣摆上甚至还挂着几丝可疑的碎肉。
而他那颈部以上,更是污糟一片,怕是连街边乞儿都不如。
此刻他和妄玉站在一起,就算再瞎的人也说不出那句“此子肖似仙君”了。
郑南楼看着他这副样子,直接就皱起眉,隐隐露出几分嫌恶,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只是嘴上还保留着几分恭敬:
“师兄受累了。”
他这话说得挑不出毛病,可落进陆濯白的耳朵里,就没那么好听了。
陆濯白盯着他,连嘴角惯常挂着的温润笑意都早消失不见,眼中一片阴郁,似是想说什么,可还未出声,就被旁边的长老按住了肩膀。
“师侄你伤的不轻,还是赶紧回去医治吧。”
说完就直接把他架着走了,郑南楼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刚转过头来,就见妄玉忽地朝他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棵微微有些泛紫的草药。
正是他之前在山洞偷偷塞进陆濯白衣服里的那棵。
“陆濯白到底是掌门座下首席,他本不该如此轻易就落入邪修的陷阱。”
妄玉并没有明说,但还是让郑南楼听着心头一紧,连忙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师尊明鉴......是他先想推我出去吸引邪修的,弟子......只是不服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