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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雪尽(93)CP

作者:苔邺 阅读记录

宛若是他留在这人间的最后一点声响。

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好似道尽了一切的,遗言。

郑南楼察觉出了异样,正准备再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季樵风先一步打断:

“你说我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可曾想过,自己也是身在其中的人?”

“我看你们现在这般情形,他应该很快就要来杀你了,是不是?”

即便没有看到他的脸,郑南楼也能想象出他的表情,和自己方才如出一辙的讥讽笑意。

但他并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便只能敛去了声音里的所有情绪,平静回他:

“这又关你什么事?你连自己的事都没理清楚,问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季樵风却还是笑,像是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到:

“你能这样指责起我来,无非是自己从没有经历过罢了。”

“我不相信,若把你放到我的位置,你能做得比我好。”

他这话说得笃定,好似仿佛真预见了以后一般,引得郑南楼咬着唇回他:

“我和你一点都不一样。”

“你从前是为了所谓的大道,而我,从始至终,求得不过是一个‘生’字而已。”

“为了这个字,我可以做任何事,我绝不会后悔。”

季樵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才终于缓缓出声:

“我会等着看的。”

郑南楼闻言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季樵风仍是不答,只对着他说,声音里藏着点得逞般的笑意:

“便当作是我予你的——”

“诅咒。”

事情好在是没有按照郑南楼所害怕的方向发展。

在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妄玉的烧终于退了下去,郑南楼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长时间紧绷着的神经在松懈下来之后,很快就被困倦和疲惫所吞没,他就这么拥着妄玉沉沉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郑南楼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

醒来时还像昨晚一样倚靠在石壁上,只是怀里已然空了,那件原本盖在妄玉身上的外袍,也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缩在衣服里,只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不远处枝头上“叽叽喳喳”叫着的鸟儿看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意识到,结界已经被解开了。

原本荒芜的寂山已悄然活了过来,连林中树木的枝叶都好似比从前绿了几分。

相信这里很快就能恢复到过去生机勃勃的模样。

郑南楼彻底清醒,便先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妄玉此时正背对着他站在季樵风靠着的那棵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连忙就唤了一声“师尊”。

因为刚醒过来,嗓子干涩得很,一开口差点没发出声音,轻咳了两下也只勉强挤出了点模糊的音节,被旁边传来的鸟叫声压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真的说出口,但妄玉还是听到了。

他转过身,一张依旧苍白的脸在斜照下来的晨光里逐渐变得清晰,远远看着,眉宇间的那点病气似是淡了些许。

他见了郑南楼,便嘴角一弯,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虽淡,却足够温柔,晃得人失神。

“你醒了。”他说。

郑南楼一面站起来,将那件外袍往储物囊里塞,一面急急去问妄玉:

“师尊是何时醒的?现在身子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又往前走了两步,就蓦地瞥见妄玉身后没被遮挡到的地方露出了一只脚,脚上还套着那只眼熟的黑色靴子。

他昨天刚见过。

郑南楼的声音顿住,犹疑道:“他......”

才说了一个字,妄玉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身子有意往旁边移了移,似是并不想让他看清。

“季樵风死了。”他低声说,“他散了修为,应当是自裁。”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

郑南楼朝他走过去的时候微微偏头又望了一眼,只能依稀见到一截像是染了血的竹枝,应该正是被妄玉掰断扔在一边的那根。

妄玉伸手过来想去扳他的肩膀:“没什么好看......”

话还没说完,郑南楼就已经把头给缩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径直就扑进了他怀里,他连忙伸手接住。

郑南楼什么都没说,就先埋头在妄玉的胸前蹭了蹭,恍惚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一般,真切地听到了他的心跳之后,才终于抬起头,仔细去端详他的脸。

刚才隔了点距离,现下凑近了观察,面色虽还有些白,但好歹那两片不正常的红已经退去了,只余下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绯色浮在两靥,明显要比昨晚好了不少。

但他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便稍踮起脚,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妄玉的,皮肤相触,确认不再发热了,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气还没吐完,正准备退开时,妄玉却不让了。

他揽着他的腰往上一带,郑南楼的鼻尖就直接撞了上去,若有若无地轻蹭过他的唇瓣,瞧着倒像是他故意凑上去的一般,逼得他的心跳都快了不少。

妄玉却犹觉不够,又往前又贴近了些,呼吸缠绕间,低声和他说:

“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郑南楼只觉得妄玉好了之后,自己却好像要发起烧来,从耳朵到后颈都热成了一片,只能有些难耐地偏过头去,也压低了声音艰难道:

“没事......就好。”

见他别开脸,妄玉也不强求,只对着他送上来的那只通红的耳朵轻笑:

“我虽然没事了,但是见你这般关心我,倒是恨不得我一直病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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