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诡镜怪谈[无限](21)
又绕回了这个死结点。
余州有些不耐烦了,他懒得再解释什么,反正说再多也不过是在陪林承欢兜圈子,浪费口水。
现在他只心疼自己的脖颈,地铁底部被女鬼掐、鬼怪验证被严铮掐、刚才的打斗被范万掐,现在……
就不能换个部位吗?
范万道:“林哥,难不成这小子真的不是老手?”
“不……不,”林承欢喃喃道,“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不能没有。”
余州神色一凝。
原来是这样。
原来林承欢非揪着道具一事不放,并不完全是想将乘务员引出来通关,他还想,或者说他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抢夺道具。
而他这个好拿捏的软柿子“高手”,恰好撞对了林承欢的眼。
余州叹了口气。
什么叫时运不济啊?这便是了。
范万道:“林哥,那咱们现在是?”
林承欢像是费了好大劲才消化了了余州没有道具的事实,表情看起来有些颓丧。地铁与轨道的摩擦音小了,前方出现一片微弱的光。下一个站台近在咫尺。他抹了把脸,语气没什么变化,依旧阴冷:“杀乘务员。这小子不肯配合,那咱们就以他为饵,到了怪物前,不怕那乘务员不出来。”
到那个时候,道具自然也就现形了。
“你们……”
余州瞳孔皱缩。范万撕开自己的衣服,将他的嘴巴封上,和林承欢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到了车门边。
严铮大吼道:“喂!你们这样做是杀人!他会没命的……唔。”
范万冲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在他吃痛的间隙,范万将他塞到座位底下,那里空间狭小,他的手脚又都被绑了起来,根本无法挣脱。
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到站,看着余州被拉出去,一点一点地从视野中消失。
来到地狱西路站的月台,三人齐齐怔在了原地。
只因这个月台与以往的不一样。这里有很多人,或者说,有很多鬼怪。
拎着提包但浑身是血的工人、拖着行李箱但缺胳膊少腿的旅人、浓妆艳抹但无肉无骨的皮囊、拄着拐杖但骨骼稀碎的骷髅……他们从扶梯口、电梯口,四面八方之中涌出,步履轻浮,无神无魂,像是一具具幽灵,于深夜出行,搭乘地铁赶赴属于他们的盛宴。
这里的光线也不一样了。不再是阴冷的白炽灯光,而是深红和幽绿交织的火光。业火与鬼火熊熊燃烧,从每一面墙的缝隙中钻出来,没有热浪,只有寒凉。鬼影在火舌中晃动,脆弱的墙皮簌簌脱落,陈旧的血迹奔跑出张牙五爪的痕迹,像蜡一般流下斑驳的泪。
鬼怪们在火光中吟唱着古老的歌谣,笑着唱,哭着唱,边走边唱,上车了还在唱,悲泣着自己不幸的命运。望向脚下,光滑的瓷砖成了粗糙的水泥地,空气中尘土纷飞,不知扬的是谁人的骨灰。
时光倒退,地狱之景映在眼底。与无数鬼怪擦肩而过,余州感受到了一股由心而发的悲戚。
是因为他们这次换乘了空壳地铁,所以才会开启这样一幅乱景吗?
车顶仍然是一片黑,看样子,不管地铁站的景象如何变化,都不会影响到血眼怪。
趁林承欢和范万还处在怔愣之中,余州偏头咬在挟持着自己的那个手腕上,束缚松开,他拔足往车厢里奔。这里鬼怪多,几乎将两截车厢塞满,林承欢他们未必敢追过来,可他却不怕,甚至还可以藏在这些鬼怪之中,蒙混过关。
很快,他眼尖地发现了一个位置,冲过去坐下,左右分别是一个戴了单边眼罩,衣服上绣有“恒顺钟表”字样的老人和一个身着旗袍,正在涂脂抹粉的女郎。虽然不感到害怕,但余州还是安分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乖巧得不像话。
尽管如此,右边那位女郎还是转过了头,用一双没有眼珠的空洞投来视线。
“奇怪的咧,上次坐在这的咋个不是你喔。”她的声音柔软娇媚,听得余州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余州唇角上扬,摆出一个超级职业的微笑,嘴里嗯嗯地应付着,只盼那女郎早点放过自己。
可那女郎非但没有到此为止,反而凑近了些,她那枯草一般的长发垂落到余州身上,带来一股变质的脂粉香和浓重的血腥气。
余州憋着一口气,隐忍不发。反正这女郎也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她爱看就看吧。可谁知,女郎的下一个动作却叫他傻了眼——
她伸出了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余州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和面似地揉了起来,爱不释手。
“你的脸咋子没有被车压坏呦,真好看,跟我家的拉个白瓷器差不多。”女郎道。
余州转了转眼珠,哼笑道:“凑巧,纯粹是凑巧,哈哈。”
女郎蓦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盯着他的眼,惊呼道:“你有眼珠!你居然有眼珠!”
余州一阵心惊。他这才发现,这里的鬼怪不管是什么惨状,不管打扮得多么奇装异服,都是没有眼珠的。
那么,他们的眼珠到哪去了呢?
或许早已带着怨气和仇恨脱离身体,凝结起来,成为了盘踞在车顶的血眼怪。
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也许正因为血眼怪带走了那些怨恨,所以这个女郎才会这么欢若平生地与自己交谈,车底的女鬼才会留有善心将他放走。
余州不知道眼珠离体到底会有多疼,他只知道,这些人本不该变成这样。
他不禁想,那个乘务员一直用帽檐遮着自己的眼,是否也是因为没有眼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