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诡镜怪谈[无限](8)
女鬼:“……”
好半晌,就在余州觉得自己快要被那钢筋勒成两半时,女鬼沙哑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你,不怕我?”
其中一片滑腻腻移到脖颈正中央,说错话,就能叫他断气。
余州眸光微沉。那原来是她的手。被剥掉了皮的人,是这样子的。
不得不说,余州的脖颈非常细,就连女鬼,都只要一只手便能握住,这种任人宰割的姿态让一人一鬼双双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女鬼从他身上撤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掠向四方,替余州解开了束缚。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余州开口道,“如果现在来这里的是别人,应该就会怕了,但我,既害怕,又不怕。”
重获自由的瞬间,他奋力躬身,反手摸到了一条坚硬的铁杠,牢牢握住,再小心翼翼地挪动腰臀,让自己斜斜躺在钢筋上。
女鬼问:“为什么?”
余州道:“我怕,是因为世界上有剥人皮这种恐怖的事,不怕,是因为这件事并没有在我面前上演,别人害怕,是因为你的样子,而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受害者罢了,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受害者呢?”
“……”
女鬼血肉模糊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她似乎是想笑,奈何声带却被血粘住了。仅仅一个笑,都变得异常艰难。最终,她道:“你怎知我一定是受害者?”
余州认真地道,“你没有立刻杀我,而是把我拉到这来,给我缓冲的机会,难道不足以说明你是一个好人吗?”
女鬼道:“你与我说这些,只是想我放了你。”
余州点头,“当然,这没什么好隐藏的。”
女鬼又道,“可我如果放了你,其他人就会死。”
余州歪了歪头。这句话听起来信息量不少。可他却没时间细细琢磨,只道,“我说了,你是一个好人。但我没说我也是。我还有很想做的事情,有很想见的人,我不能死,至于其他人……抱歉。”
女鬼定定地盯着他。半晌,她摸摸索索,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陈旧的布片,递到余州面前,“这是我那天穿的,你觉得好看吗?”
那布片上绣着清新的碎花,原来应该是一条很好看的裙子。即使这里遍地是鲜血,却没有一朵碎花被污染,依旧纯洁无瑕。
余州没有问“那天”是哪天,而是把布片接过来,弯起了眼,“你若穿上,一定很好看的。”
女鬼双手垂落下来。她突然纵身一跃,临别之际大声道,“往左边走,到车头的驾驶室,那里有一个洞。”
铁轨在飞速到退。余州小心地将布片收到怀里,轻声道,“谢谢你。”
才刚跌落到铁轨,她的脚底便冒起了黑烟。那黑烟一点一点将她吞噬,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道声音穿透黑烟而来,“你给他透露太多了,规矩如何,全都忘了吗?”
女鬼:“……”
这声音冷到了骨头缝里,让她本能地生出畏惧,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消失吧,我不希望再有人来,挑衅我了。”
黑烟聚拢,她拼命朝那个方向望去。
布片上记着她的名字,一定要带出去啊。
双手扶着铁杠,余州没来由地转过头。不知为何,他心口倏地泛起一阵酸疼。垫着布片的那寸肌肤暖融融的,像是一颗炙热的心。
这回是真的很好运,遇到了一只善良的鬼。她在这幽暗的隧道中身陷囹圄,不知困了多久。或许她遭逢不公,怨结杀人,血债累累,但终其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想要的答案。
她想听见别人说,我不怕你。
深深地呼了口气,余州按照女鬼的指示,小心地扒住车底一切能借力的东西,腰身蓄力,一寸寸地往前挪。注意力集中上来,痛感就越发分明,右小腿伤得不轻,使不上劲,此外其他地方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将来路的钢筋都染成了红色。
距离车头还有两截车厢时,余州开始体力不支。眼中出现重影,脑中意识扭曲翻转,他用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想点事情来保持冷静。
女鬼说,他不死,别人就要死。目前遇害的只有他和那个球服男生,他们对应的皮影不同,遇害的方式也就不同。所以,如果女鬼选择不杀他,这个索命的机会就落到了别的鬼怪身上,它会跳出来杀掉与自己对应的人。
问题就在,下一个鬼怪会在什么时候行动?什么时候又会有人遇难?这跟列车的行驶有没有关系?
既然这里有那么多个鬼怪,哪一个才是出局的关键?
窗玻璃、皮影、被剥皮的人、地铁……
余州感觉自己抓住了尾巴,但那点感觉转瞬即逝,淹没在了愈演愈烈的头晕之中。
距离车头还有半截车厢,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心跳之声如雷如鼓,双手攀爬力道大减,被汗和血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闷得他越发喘不过气。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余州嘴唇翁张,耳旁是自己的碎碎念,“他打翻了花瓶、吓跑了小猫、把星空瓶里的流沙倒掉了,他还说……要、要去找他……算账。”
努力调动着最后一丝赖以生存的信念,终于,余州在身体彻底瘫软之前摸索到了车头底下的洞。
接下来只要爬上去,就好了。
余州双手扒住洞的边缘,抬眸望见了来自驾驶室的光。可就在他双腿使劲,打算撑着爬上来时,腰部倏地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脚脱力踩偏,连带着双手松开,整个人朝轨道栽倒而去。
眼眸中,光影熄灭。余州认命般地扯了扯嘴角,在死亡来临的瞬间失神。他像抓住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一般伸出右手,蓦地瞳孔皱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