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234)
榆怀璃突感额角流淌着热意,眼花到都有些睁不开,还没从晕眩里清醒,迎面又被荷叶扇了个巴掌,耳边紧接着炸开榆禾呜哇呜哇的喊叫声。
也许是同时对冲的缘故,榆怀璃顿时就觉得颅内没有那般嗡嗡作响,费力地眯起眼,才瞧清榆禾到底拔出来个什么惊人的东西。
第121章 榆禾,你狠不了心的
几息前, 榆禾当机立断,大力甩手腕,甩得整个骷髅腾空飞起大半圈, 也不知道砸到什么东西, 发出一声巨响, 吓得他连大片荷叶也一齐丢出去。
颤抖着身体, 埋在哥哥的肩窝里, 手臂紧紧抱住人不放,束发的丝绸都不知什么时候落去水面, 榆禾蹭得乌发凌乱,满眼湿漉漉, 呜呜咽咽个不停,着实是吓得不轻。
此刻, 碎裂的骸骨正散落在游舟各处,遍地都是白骨残块, 满是污泥的头颅倒立在案桌之上,眼眶内的窟窿漆黑幽深,无端给人一种死不瞑目的意味,瘆人得紧。
尽管榆禾颇爱看探墓类型的话本,可毕竟只是平和的文字,哪里有直面骇人可怖的骷髅,还差点和其脑门相撞, 来得冲击力大?
任由榆秋贴着他耳边如何轻哄, 怎样拍背安抚,皆没有半点效果,榆禾语无伦次喊着哥哥,拱人的劲头更是足, 榆秋都稍稍后退些许,随即更用力地将弟弟揽在怀里。
榆禾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这种密不可分的安全感,抽泣声渐渐平缓下来,可依然还是手脚并用地扒住人,半点力气也没卸,眼睛也不敢睁开,总感觉若是放下脚,就会踩到什么。
其余四人的脸色沉重得很,和舟内这般毛骨悚然的怖象不相上下,船夫背后刺来数道目光,更是丝毫功夫也不敢耽搁,连斗笠上的半截指骨都来不及抖掉,船桨划得极快。
眼瞧着来至荷叶最密集之处,阴云笼聚半空,落着细雨的湖面突起波澜,榆秋眼底含霜,柔声哄着榆禾待在原位不要动,背身护在他身前,淡漠地盯住跌宕如沸腾的水面。
舟内众人皆神情戒备,面向四方而立。
榆禾被围在中间,堪称是密不透风,不知何时,砚一和邬荆也来到他身边站着,即便他还没有平复好,这会儿也是用衣袖胡乱擦掉眼泪,放轻呼吸,哭花的小脸立刻凝神认真起来,利落地装戴好袖箭。
刹那间,湖面加剧震荡飞溅,层层叠叠的荷叶刷刷作响,就在众人紧握腰间佩剑之时,东南西北四处,数道黑影一齐破水而出,成合围之势,暗箭如阵雨般袭来,刀剑击鸣随着风雷呼啸,响彻湖面。
剑影无隙间,榆秋极快地环视一周,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似是有所觉察,瞬间消失,他回身温柔地看了眼榆禾,两道目光一触即分,犹胜千言万语。
榆秋脚踩船头腾空而起,以剑刃挥开急攻而来的暗器,斩落迎面而至的黑衣人,径直劈开一条通路,快如流影般,朝坐镇全局之人而去。
水面之下,暗藏的数目惊人无比,一批接一批地跃起,循环往复,足足就是场消耗战。
榆怀璃离得近,最先注意到,暗嗤这人当真是疯到骨子里,这批黑衣人打眼看去就不正常,剑刺进去一声不吭,搏斗的耐力惊人,似是全无痛觉,不知生死,只知杀戮,榆秋如此莽撞地孤身前去擒王,无异于是去送死。
不过,死了正好,榆怀璃顶去榆秋的位置,刀光剑影之下,还有空嘴贱道:“榆禾,你说巧不巧,前头才说完,这会儿你就能亲眼瞧见,你的那位好哥哥,是如何,亲手把他那副装模作样的人皮,彻底地撕下来。”
“相伴相惜十几年,一心向佛的好哥哥,竟是这般杀人如麻的模样。”榆怀璃:“榆禾啊,你今后会怎样看待他呢?”
剑刃击落暗箭,榆怀璃轻飘飘补了句:“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他的腰间突然抵来冰凉尖锐之物,榆怀璃面色一片淡然,转着手腕抹掉侧方袭来的人,回身面向榆禾,嘴边挂起张狂的笑容。
榆怀璃这厮陡然停手,露出大半疏漏,数道黑衣身影趁势袭来,邬荆只能补去空位,砚一和笔五也暂时分不出空隙,只得余光紧紧盯住这边的动静,确保随时可以抽身去护人。
榆怀璃高挑起眼尾,抬脚欲往前走,那袖箭果然跟着后退,如果忽略面前这张哭花的小脸,泛红的眼角,榆禾此刻防备的身形架势,倒是还未将他传授的武艺全部忘光。
榆怀璃心情大好:“榆禾,你下不了手,也狠不了心的。”
榆禾紧咬下唇,压着怒火,本想威胁他专心打架,这人倒好,竟然在这等节骨眼停手,榆禾怒瞪他破了半边的额角,脑内转的全是如何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的话,当真是头被砸坏了,逞一时嘴快也得看看现下是什么情形罢?
阿延表哥腿脚还没恢复好,都在奋力抵挡,闻先生一介文弱书生,都没后退半步,他哥更是不顾险阻地只身应战,他都要担心得喘不上气,榆怀璃却只知道动嘴皮子,尽讲些晦气言语!
“什么时候了?还搞内讧!你快回……”
榆禾话还没说完,就被榆怀璃按在身前,在木板上滚去两圈,榆怀璃重重撞去船沿,侧首闷咳不止,榆禾磕在他的掌心里,都顿感有些天旋地转。
此刻,他刚刚立着的地方,已然破出个大洞,仔细看去,露在木板之上的半截,竟是裹满泥沙的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