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子监开帮立业(342)
榆禾趁机回身偷笑,抬眼望去,是一个仅身穿黄褐色粗糙毛皮的壮汉,长得没阿荆俊,也没阿荆高,肌肉也不敌阿荆结实,但比这个邪修顺眼多了。
还没等他端详完,这人当真蹲下身,一路滚过来,起身时,好些碎瓷玉块扎进他半露的肩背上,看得榆禾心惊肉跳,眯起眼来,不忍多瞧。
邬熤见状,训斥道:“没用的废物。”
野奴即刻磕头道:“奴惊扰到圣子,罪责难逃,还请圣医责罚。”
榆禾顿时瞪大双眼,什么圣子?叫谁圣子?他吗?!
邬熤骤然心情极好,“适才没来得及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大荣世子,而是我天国圣子。”
“我便是你的圣父。”
“我是你爷爷!”榆禾气得抓来茶壶砸他,双目燃起簇簇火光,此人绝对是疯得颇重,早知如此,他一来就该学阿泽,开口称爷,何至于平白被邪修压了辈分。
好个阴险狡诈,厚颜无耻的丑东西!
“行,既然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满足你。”邬熤冷下声道:“带他下去。”
野奴已在这片刻功夫把自己身上都处理好,就连伤口都止住血,大步跨去榆禾面前,躬身道:“圣子请。”
“圣个唔唔唔……”榆禾的骂骂咧咧全被捂住嘴堵回去,野奴半揽半请地带他出王帐。
刚走两步,榆禾就见棋一叔半蹲于附近枝头,神色着急,他连忙借由挣扎摇摇头,今夜的火拱得够旺了,若是真激怒对方,许是要添上好多麻烦,还是明日再继续罢。
而且这人捂得也不牢,就凭荷帮主现今的武力,逃脱束缚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没走多久,榆禾被带至相隔甚远的另一处营帐,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之感,进去才忽然发觉,正是幼时被关押之地。
野奴收回手,整个人像门板一样立在帐帘前,“待您想通之后,圣医会再接您回王帐住。”
“什么破王帐,我才不住!”
榆禾快速打量这个更破的营帐,和记忆中的竟然几乎相似,除去印在帐顶的诡异图腾,还是只剩张石床和一个火盆,其余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那么小的柴火根本不顶用,榆禾裹紧狐裘,爬去石床上窝着,好在兜里的手炉还烫,蜷缩身体也不算冷,等不了明日了,他半夜就要扰到邪修也别想安睡!
此时,突然有搬动声传来,榆禾从帽沿里探出半张脸,对面这人挪开火盆,露出一个坑洞,里头居然藏着木箱。
野奴从中取来好几张整块狼皮,递给榆禾:“干净的。”
第177章 凭一己之力
自小摆来榆禾面前的, 可皆是锦衣华裘,何曾有过此等似是刚打完猎,生扒硬拽下来的粗陋毛皮, 表面长短不一的狼毛也未修剪, 甚至完整到, 榆禾都能据此拼凑出, 这几头狼生前有多大的体形。
帐内的烛火昏暗, 对方又递得极近,此番场面实属过于骇人, 榆禾也顾不得会不会丢帮主颜面,闪身挪去最远处的角落, 手脚都蜷缩在披风里面,一动不动地与木墙对望, 恨不得有不争小师父即刻入定的天分。
床面瞬间空出大半,野奴了然, 默不作声地将所有狼皮仔细铺好,垒到足足高出六寸来,选取了张最为厚实宽阔的作为被褥,细心掩好边角,又折身拿来唯一一张保存完好的柔软羊皮,卷成枕垫,搁置于床头。
“圣子, 请。”
“大魔头不在, 不许这么叫我。”
野奴捂住胸口,紧蹙的眉头慢慢平展,映着微光的瞳孔逐渐黯淡,“圣医无处不在。”
这人的语气半点起伏也没有, 颇像是茶馆说书人在念有关深山老林的志怪话本,榆禾顿时一个激灵,径直弹跳起身,忍不住四处张望,可帐内分明还是只有他们二人。
腕间的佛珠串没有发烫,定是无碍,更何况他连千年恶鬼也抽得了,这等草原孤魂野鬼,没什么好怕的。
榆禾几息间平复下来,“大半夜不要说如此瘆人的话。”
野奴猝然双膝跪地,磕头道:“奴知错,还请圣子责罚。”
沉闷的巨响传来,榆禾听听都觉得他膝盖快要碎裂了,暗自叹息一声,说到底,他也是被毒所控的可怜人,大抵是话不由心罢。
“你快起来,我没有责怪你。”
“谢圣子。”
榆禾蹲在床铺边,“你叫什么名字?”
“从前在村子里叫豺犬,被圣医领回来后,赐名为野奴。”
榆禾再度暴跳而起,冲着王帐方向放声大骂,以他多年饱读话本的阅历,那是字字句句均不重样,野奴都不免听得有些愣神。
“本殿做主,从今日起,改回你的原名。”
榆禾骂得连气也不带喘,将先前未抒发的憋闷全部发泄出来,小脸都红扑扑的,浑身也渐渐热乎起来。
“谢圣子。”豺犬躬身为他掀开被褥,“圣子劳累一天,早些歇息罢。”
榆禾现在暂且不冷,这狼皮窝能少待一会儿,他才不会上赶着往里钻呢,这皮毛晃眼一看,不用上手摸都能知晓,肯定是特别扎人。
“你的大荣话说得挺利索啊,学了挺久的罢?”
“对了,豺犬应是你的小名罢。”榆禾只好没话找话地硬聊,“因为身法很快似豺狼吗?”
“大荣官话是圣医赐奴新生之后,传授于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