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在野(133)
“当真?”
“真得不能再真。”
“那喜欢我吗?”
“喜欢,好生喜欢。”陆菀枝脱口而出,生怕他一会儿便消失了,再听不到她的心里话。
她后悔没有早点说,又后悔眼下的脱口而出,唯恐他了罢心愿便又离开,永远都不再回来看她。
又急求道,“你多陪陪我好吗。”
一双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熟悉的粗糙感,像是在安慰她。
等等——手是暖的?像有一棍子敲在脑袋,陆菀枝突然怔住。
她捏了捏卫骁的手。
不止是暖的,皮肉的触感也如从前一样,紧实又充满力量。
瞬间,眼泪骤止,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天下第一的大傻子,一时间分不清是怒是喜。
陆菀枝松开他,用力地将卫骁拽转了身,正要大骂,下一刻却又狠狠地僵住了表情。
光线很暗,只从床幔薄纱里头透过一点微光,可她还是看清楚了对面的人。
这是张陌生而苍老的脸,胡须花白,带着细细的皱纹。但那眼睛、鼻子,却那么的像卫骁。
这、这是他吗?
“呆了?我就说怕吓着你。”男人出声。
“你、你是人是鬼?”
“本来没想装鬼,你非要以为我是,我总不好拆你的台。”熟悉的调笑口吻,卫骁咧着嘴冲她笑。
陆菀枝呆呆望着对面的人,别的话都没太听进去,只把“装鬼”二字听了个实在,心中呐喊起来——他没死!他活着回来了!
旋即眼泪奔涌而出:“好好的装什么死,呸你个狗东西,敢这样吓我!”
挥了拳头就是一阵猛打。
“嘘!嘘!”卫骁赶紧捂她嘴巴,“姑奶奶你小声点儿,别让人听见。”
屋外,曦月和晴思尚未离去,因是担心郡主,便杵在那门口发愁,忽听得屋里传来响动,似有说话声音,两人忙推了门进去。
就见郡主坐在床边,哭得满脸是泪的。
晴思本就发苦的脸更苦几分,忙拿起被子往她身上裹:“我的郡主哟,就是再难过,也得将息身子呀,这吐了血才见好些,别又冻得倒了床。”
陆菀枝是听到她俩折返,急匆匆坐过来的,哪顾得上冷不冷。其实她一点儿都不冷,她现在热血沸腾,恨不得扇卫骁两百个耳光。
装死!还套她的话!
只是方才卫骁特特叮嘱了一句,他还活着的事儿不能让第三人知晓,怕一旦泄密,便不好带她逃出长安。
当下她只好闭了口,不作解释。
不是不信晴思和曦月,是怕她们说漏了嘴,尤其是曦月,嘴快得很。
陆菀枝点了头,钻进被子里去,一字也不多说。
曦月红着眼为她掖好被子:“郡主再这样不珍惜自己,翼国公若泉下有知,也会着急的。”
陆菀枝:“嗯,知道了。”别说了,某人躲在后面听着呢。
可晴思没打算住嘴:“这么多天过去,有些话原不该我们多嘴,可郡主嘴上说要坚强,背地里又作贱起自己,叫我们怎么放心呀,少不得在这儿说些逆耳的话。”
曦月:“是啊,郡主您爱翼国公得紧,便是冥婚也甘愿,可爱人先得爱己不是。翼国公若泉下有知,定也不愿看到郡主为他要死要活的。”
哪儿要死要活了!没有,卫骁今儿就算不诈尸,她也会自个儿捱过去的。
陆菀枝一脸乖巧:“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别说了。”
曦月叹气:“听听,这敷衍的话,是不是等着我们走了,又开始不珍重自己。”
陆菀枝:“……”想多了,真的。
晴思:“我看,今儿还是我守着郡主睡吧。”说着,便要去把那矮榻搬过来。
“不必了!我刚才是起床出恭,刚坐回来就被你们逮着了。”
曦月:“那也是哭了。”
“触景生情还不兴哭么,”陆菀枝快没招了,“那你俩将这大布娃娃拿走,我见不着就不哭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两个婢女这才作罢,将那娃娃抱了出去,又将原先卫骁用过的东西都一一收起来。
陆菀枝给她的眼泪找了个由头,好歹将这两个护主的请走了,连忙下床将门栓好,因怕窗纸上映出卫骁的影子,吹灭了灯。
确实是有些冷了,赶紧又钻进被窝。
屋中又安静下去,她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听到屋里窸窸窣窣,卫骁脱了衣裳摸上床,躺下就要把她往怀里搂。
陆菀枝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她们瞎说的,我才没有要死要活。”
卫骁没接这话,却问:“她们说你吐血,怎么回事?”
“就……吐就吐了呗,我气血太足。”
卫骁又来抱她,臂弯收紧,不许她躲:“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小皇帝把你当人质,我若不瞒天过海,如何带你离开。原想你顶多难过几日,哪料你吐什么血……我就是真死了,这辈子也值了。”
“你不许说死!”陆菀枝扭过头,紧跟着一拳落在他胸口,到底将那口气撒尽了,哽咽起来,“我每日都求着老天,要你长命百岁。”
卫骁捏着袖子细细为她擦泪,铁血的汉子,竟也跟着眼睛湿乎乎的。
“那一定是因为你感动上苍,我此次上阵杀敌,半点伤都不曾受。”
“当真?”
“可不敢骗你一个字。”
陆菀枝心中高兴,想着这些日来的担惊受怕与伤心欲绝,委屈地将他抱紧。
卫骁轻抚她后背,佳人在怀,心中满足极了:“你看,我好端端地回来了,你是不是也该解开你的心结。你可不是什么灾星,你是我的福星,要不是因为你,我卫骁也不会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