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在野(46)
那倒也是。
她说服自己,跟上他的脚步。
山路崎岖,白天尚且不好走,夜里树影层叠,遮挡住明月光亮,叫人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你把她丢山里干嘛?”害她还得爬这山路。
卫骁:“到了你就知道了。”见她走得不易,向她伸出手。
陆菀枝不接,提着裙子坚持自己走,又问:“你怎么掳到她的?”
“她坐车出门,我就连人带车都劫了来,顺便给她准备了几个小游戏,一会儿你来陪她玩。”
什么呀?陆菀枝听不懂,因是脑子里思索着他的话,一不小心脚下踩滑,扑摔在了地上。
“都说了我牵你。”卫骁将她拎起来,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
陆菀枝抽了几次都没摆脱他的魔爪,只好作罢。男人粗糙的手心将她的手全然包裹,令她陡然心生出一抹怪异的感觉,就好像……
好像小时候被阿爹牵着走田坎。
他的手太大,衬得她成了个小丫头。
就这么一路往林子深处去,途径一处小溪,卫骁蹲下抹了把脸,将脸上香灰洗净,最后在她的斗篷上把水擦干。
陆菀枝:“……”懒得骂了。
走不多时,到了某处空地,卫骁将她领到一棵大树背后,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喏,那女的我就扔那儿了,算算时间也该醒了。”
陆菀枝伸着脖子朝那方向细瞧,见浅淡的月光穿过林叶落在地上,照出两丈之外地上的一道少女轮廓。
少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依稀瞧得出穿的是件妃色流霞锦的裙子,被这月光一照,反射出名贵的光。
是赵柔菲没错。
“你到底要拿她怎样?”她小声问。
卫骁:“我问你,你讨不讨厌她?”
“这还用问,她要杀我。”
“那你敢杀她吗?”
陆菀枝摇摇头。
明白自己躲不了清静后,陆菀枝便告诫自己往后要强硬一点,不要总想着息事宁人。
可是以她现在的能力,以牙还牙哪有想的那么容易,就算要反击,她也绝不能让对方抓到任何的把柄。
若能借刀杀人,便再好不过。
今次是卫骁动的手,算是当了她的刀,且先看看情况再说。
卫骁笑道:“你不敢,自然交给我来——往后也都如此,记住,谁敢惹你,告诉我,老子就是你养的大狼狗,可以看家护院,还能放出去咬人。”
陆菀枝:“……”他倒挺会给自己身份。
“不过单杀她一个不划算,反倒容易打草惊蛇,今晚不杀她,咱们不防学学猫玩耗子,咬死之前吓她一吓。”
一听这说法,陆菀枝便心生快意,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从生母那里传承到了一丝狠辣,还是被压迫太久急于宣泄。
她有些兴奋:“怎么吓?”
卫骁笑着,替她捋了捋耳边碎发:“你说,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深山老林,恐不恐怖。”
“就这?”她失望,“赵四飞扬跋扈,素来胆子就不小,没准儿还要叉着腰破口大骂呢。”
“别急,这不是全部。”卫骁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隔着老远扔出去,精准地砸在赵柔菲的腿上。
药性本就快过了,赵柔菲这么一砸,幽幽痛醒,先是呻|吟了两声,而后猛地坐起。
陆菀枝趴在树后,屏住呼吸盯着她的反应。
“啊——”不出意料,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响彻山林。
赵柔菲本就惊恐,再低头一瞧,身上竟爬满了蛇,险些当场魂飞天外,连滚带爬地逃离原地。
“跟上!”卫骁拉着她追在后头。
“她怎么吓成那样?”夜色太浓,陆菀枝没看明白。
“我抓了半筐蛇送她。”
“……”真有他的!
赵柔菲腿软得不行,跑出数丈便被树桩绊倒,狠狠扑摔在地。她急忙回头,见那些长虫并未追上,且松了口气,破口哭骂起来:“谁!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吓唬你郡主奶奶!”
发颤的声音在山林回响,没有应答。
赵柔菲爬坐起来,又怒又怕:“不管你是谁,敢被我抓住,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我要杀光你全家!”
好狂妄的话,陆菀枝听得皱眉。
这位永平郡主说话比长宁还有底气,长公主再怎么任性跋扈,也不敢说杀人全家。
此时,陆菀枝已经跑到赵柔菲前头去了,仍是躲在一棵大树后。
身边的卫骁朝她递过来一截儿麻绳。
陆菀枝:“?”
他做了个拉的手势。
赵柔菲空骂了半晌,没得回应,胆子略略壮了一些,心道这暴徒定是怕赵家报复,没敢继续下去。
可笑!
“出来啊,有种你倒是出来啊!”她放声嘲笑,扶了扶歪掉的头发,又拍去身上的泥土和碎叶,站直身体,找回她贵女的体面。
山林之中仍是没有回应。
赵柔菲胆子便更大了,也当是帮自己壮胆,竟又提高了嗓门儿:“快出来给你姑奶奶磕个头,饶你不死!”
卫骁无声笑了,附耳与她道:“你看看人家多自信,学学。”
陆菀枝:“闭嘴!”
赵柔菲这么喊,自是无人应答,她便就愈发得意,抖抖裙子沿着小山道往山下走去。
“哎哟!”没走几步,却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陆菀枝拽着绳子差点儿没笑出声。
卫骁鸡贼,早料她会往这边走,提前在此绷了绳子,只消轻轻一拉,便能把人绊个人仰马翻。
赵柔菲怒不可遏地爬起来,正要破口大骂,忽听得山间响起长啸,悠长可怖,竟似……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