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在野(55)
“难为你都记着。”
“你的事我当然记得。”
她没敢抬头看卫骁的脸,因为她知道,那必定是一张充满期待的脸,期待她给出一点感动的反应。
陆菀枝拿起桌上一个泥塑。那是个大公鸡,彩色的尾巴已经干裂,可瞧着仍是雄赳赳气昂昂。
“你比我大三岁,是属鸡的吧。”
“嗯,也难为你记得。”卫骁咧嘴憨笑。
陆菀枝:“我记得有段时间我特别想踢毽子,你把你家大公鸡屁股毛拔得光秃秃的,被你阿奶追着打。”
“嗐,可惜你不收,害我家公鸡屁股白疼了。打那以后,它经常偷袭我。”
“噗嗤——”她怎么会收呢,她躲卫骁都来不及,回想起来,那时候是真讨厌他呀,觉得他像只粪坑里滚过的大狼狗,生怕他扑过来咬自己。
陆菀枝越想越觉得好笑,也很开心。这被记挂着的感觉,谁不喜欢呢。
温柔的烛火映在她白皙的脸上,这一笑,好似春暖花开,漫山遍野开满了粉|嫩的小花。
卫骁这么觉得,似乎连花香都闻到了。
“阿秀,你真好看。”他目不转睛,喉结滑动。
陆菀枝正捏着那大公鸡笑,下一刻,一只大手突然揽住她的脖子,拇指将她下颌一顶——再下一刻,她飞快地往后一躲,某人贴过来的嘴亲了个空。
陆菀枝捂住嘴,呸了声:“你傻子不成,这些可都是你的诱饵,打量着我会感动得不得了,你就得逞了。”
卫骁尴尬地抹了下嘴,不爽:“这些可都是我花了好几年到处搜罗来的,你一句话,让我这番辛苦成了处心积虑。”
陆菀枝侧身不看他,偷偷吐了吐舌头。
知道此话伤人,可卫骁动不动就想跟她亲近,这不像话。她可不是糊涂蛋,感动归感动,却还不至于感动得稀里哗啦。
卫骁见她不说话,烦躁地揉了下自己脑袋。他心头憋的慌,有些抱怨的话不说出来要将人憋死,说出来却又没脸。
两息的犹豫后,他决定不要脸。
“我就不该跟你赌什么练字……一想到见不到你,你知道我多慌吗。你今天来了,我恨不得把你锁起来,留在我身边。”
陆菀枝怒得瞪他:“把我锁起来?”
“我怎么敢,那你还不直接判了我的死刑。”
她看过了,卫骁却又侧了脸,似有些面子上的过不去,“我就是……我就不想再一闭上眼,就想起你被接回长安的那天,我追在车队后头跑,从村头跑到新安村儿、和乐村……一直到你的车队进了县城,我被卫兵拦下。我……我这辈子,从来没哭得那么窝囊过。”
陆菀枝微张了嘴:“……”是吗,她不知道。
“我跑了这么多年,才追上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求,“你对我热情一些,不行么?”
“我……那个……”陆菀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自然知道卫骁的好,她也想对卫骁好,面对着这一大堆东西,谁能不感动,听着卫骁的追赶,谁又能不动容。
可一想到所有对自己好的人都没好下场,她就害怕,就只能将这份感动与动容压下去,用冷漠来珍视。
思来想去,最后她也承诺不出什么:“咱们不聊这个了,你不是说想跟我一起吃顿饭吗,那吃呗。”
卫骁:“……”
这算热情了些么?好像算,又好像不算,叫人一口气提起来,放不下去。
陆菀枝先出了门去,她见曦月等在外头,正要喊她一起吃点东西,卫骁突然从身后蹿出来,突然在她脸颊啄了一口。
当着曦月的面。
曦月两眼瞪得像铜铃。
“我该得的。”他咧嘴笑得得意。
陆菀枝摸着脸,忽然后悔刚才的心软:“卫骁,我撕了你的嘴!”
追着他撵了半个院子。
追逐着打闹着,夜渐渐深了,四方高高挂起的灯笼,今夜好似格外的红。
是夜,陆菀枝留宿卫骁这里。
住的是单独的院落,临睡,曦月将门窗都检查了个遍,谨防卫骁夜闯。
“不必如此紧张,他不会来的。”
曦月:“郡主何以笃定?”
陆菀枝靠着床头,手里搅弄着红头绳,虽然对被他当众亲脸的事耿耿于怀,但公道话还是得说:“他这人霸道,可待客之道还是懂的。”
“郡主好像很了解他。”
红头绳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陆菀枝有些心不在焉。
是吗?
她好像也没那么了解卫骁。
是夜,卫骁果然没来搅她,但她却没睡好。
因为做了一个梦,说来难以启齿,竟是春风过境,她惊醒之后便懊恼堵心,迟迟没能再入眠。
这梦提醒了她,她与卫骁实实在在有过夫妻之实,亲过、摸过、交融过。
亲个脸好像也不算什么。
结论就是她矫情。
翌日自是迟醒。
卫骁却还在等她用早。
饭桌上,他说三句,她应一句,总之冷冷淡淡。卫骁却早已习惯她这态度,也没奇怪什么。
饭毕,陆菀枝急着要回去,卫骁自是要留,拉拉扯扯、你来我往间听得门房来报,说外头有位叫崔承的公子到访。
崔承?有些耳熟。
陆菀枝想了想,略惊:“是那个崔家长房长子崔承吗?”
说起这人,卫骁一脸不爽:“不是他还能是谁。”
“你跟崔家勾搭上了?”陆菀枝皱眉,“我可提醒你,他们崔家是偏着太后的。”
“怎么,你担心我?”
陆菀枝白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