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在野(81)
“老郑,你说,朕这个阿姐会帮朕如愿吗?”
郑给使将手炉奉上去,应了一句:“郡主聪慧。”
“光聪慧不够。”
郑给使:“更胆小。”
章和帝倏忽大笑:“说得不错,胆儿小是她最大的优点,谅她也不敢向着一个乱臣贼子。”
郑给使:“陛下英明。郡主本就不待见翼国公,上次就寻死觅活地抗拒赐婚,今次若非欠了人家救命之恩,怕也还是不肯嫁——门口风大,陛下还是回吧。”
章和帝转身回去:“她若中意翼国公,这婚朕还不敢赐了呢。”
要的就是夫妻间的貌合神离,他这阿姐的心,必须也只能偏向他这个天子。
一颗既聪慧又胆小,婚姻委屈的棋子,只有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才有望脱离苦海。当然,于其他事上,他不会亏待了这颗子,毕竟是血缘至亲。
说话间,有人来报尚书令求见,章和帝敛了脸上得意之笑,眼底流出些许疲惫:“传进来吧,听听这老狐狸今儿又来说什么。”
陆菀枝不一会儿就到了清宁宫。
她仰头望了眼天,见清宁宫上头飘着一片云,竟是阴沉沉的。不过几日的光景,昔日繁华地,已全无昨日光鲜。
被软禁的不仅太后及身边人,长宁长公主因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被软禁在此。
如今,未得圣人应允,一切人等皆不得靠近此处。圣人能够答应她来这趟,全看在她有大用的份儿上。
因见是御前内侍亲自带她前来的,禁卫方才准她入内。
“还望郡主从中调和调和,长公主年岁尚轻,花儿一朵似的,关在这里总不是个办法。”
那内侍拜托道,多半也传的是圣人的意思。
陆菀枝:“我知道了,会劝劝她的。”
长宁才刚满十五,尚未及笄,与她那兄长不同,她自小备受母亲偏宠,养得刁蛮任性,是以免不得依恋母亲。太后遭此大罪,她自是要为母亲论理,便与圣人生了嫌隙。
进得清宁宫,里头一片死气,只听到长宁暴怒的声音自太后寝殿中传出:“一个个的都一心等死了不成!地也不扫,水也不倒,太后的炭盆都熄了也没人管!”
她呵斥着,声音沙哑。
陆菀枝停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等一会儿再进去,正此时,她平日里住的那间屋子却幽幽打开了门。
郁掌事从里探出头,先是打量了下周围,谨慎地冲她招招手。
看来,已等候了她许久。
周姑姑传话说,说郁掌事有一桩买卖要与她做。陆菀枝今日入宫,就是为的这个。
也不知守卫如此森严,郁掌事是怎么知道她已平安回来,又是怎么把消息递出来的。
想来平日结的善缘多,路子也就多吧。
陆菀枝进了屋去。
郁掌事赶忙将门窗牢牢栓紧,旋即扑通一下朝她跪了下去。
陆菀枝眉稍一挑,心中暗惊,只是脸上倒稳住了平静,缓缓坐下,不疾不徐地问起来:“掌事这是?”
郁掌事满面憔悴,好不惭愧:“还请郡主先原谅老奴知情不报……实在是……头上顶着太后,不敢相告啊。”
“掌事到底想说什么?”
“老奴知道一桩秘密,与郡主相关,今日透露与郡主,只求郡主想办法捞老奴出去。”
留在这清宁宫,只有死路一条的。
天子心狠毒辣,如今还有立场与胆子置喙太后之事的,也就只是她归安郡主了,郁掌事思来想去也只能求她。
“哦?你先说来听听。”
郁掌事听得她口吻平淡,不由一怔。
抬头见郡主衣着华丽,一颦一笑透着冷漠的高贵,竟与往常大不相同,真真儿有了堂堂郡主该有的样子,心头不由一凉,暗道不好敷衍。
也难怪,听说这位以后就是翼国公夫人了,风头大得很,那腰杆自然挺得直直的。
郁掌事原还想着说一半留一半,这样好拿捏郡主尽快将自己救出去,这下却怕惹恼了人家,只好煞有诚意的一口气抖落个干净。
她匍匐拜下,把牙一咬:“郡主可知,当年夭娘溺毙深井,乃是人为!”
屋中先是一寂,便听一声惊问:“你说什么?!”
陆菀枝原是故作高冷,想着多诈她点儿东西出来,不料却听得对方这么一句,心肝脾肺肾俱是惊颤。
郁掌事:“当年夭娘与长公主捉迷藏,因急着找地方躲,不小心撞破了太后的奸情……太后怕小孩子口无遮拦,就下令将她处死了!”
陆菀枝听得忘了呼吸,一口气堵在胸口堵的脸色惨白。
夭夭是太后害死的?!不是意外?
郁掌事:“夭娘和长公主差不多大的,太后当时也犹豫过……稚子无辜,她自己也是当娘的人……是当时那个奸夫坚持要除后患,太后才下令的。”
陆菀枝紧拽袖口,勉强稳住心绪,咬牙问:“奸夫是谁?!”
“赵万荣。”
拳头不觉握紧。赵万荣,又是他!为何处处都有赵家,上辈子就是仇人不成!
可怜夭夭,竟遭此无妄之灾,若非今日郁掌事嘴里透露出来,她岂不是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当日将夭夭投井的是谁,是不是你?”陆菀枝将桌猛拍,怒问。
郁掌事吓得肩膀一颤,连忙摇头:“不是!是我前头那个张姑姑,早几年前死了的那个。”
“死无对证,随你怎么说。”
“不,真的不是我!”
郁掌事慌慌张张爬过来,跪在她的跟前,“老奴顶多就是贪财,向来不干损阴德的事儿……郡主知道的,我、我从来都是广结善缘。那姓张的就是坏事儿干多了,才会不知被哪道冤魂索了命,半夜里头死得不明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