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在野(85)
于是一通忙活,又是刮胡子,又是洗漱的,硬生生打理掉半炷香的工夫,卫骁才急匆匆往前厅去。
陆菀枝突然想来找卫骁,于是就来了。
她坐在前厅已等了有一会儿,越等,脸色越苍白。
往常每次来,卫骁都踩了风火轮似的来迎她,今次却没有。
心里头虽知他定有他的事忙,可那种永远只能站在边角的孤寂感,阴魂不散地又将她团团围住,叫她心头不争气地难过。
陆菀枝低下头,不知所措地揉捏着手指。时光流逝,一点点消磨掉她的急切,她渐渐地讨厌起自己的脆弱。
终于,她撇了撇嘴:“算了,我不该冒昧过来的。”
晴思:“郡主?”
陆菀枝起身:“回去吧。”
下人见她要走,赶紧拦住劝:“郡主稍等,公爷有事耽搁了,要不小的马上过去催催!”
陆菀枝:“不必催了,我这儿也不是什么急事。”
正说罢这话,远远听外头响起熟悉的声音:“阿秀!”
卫骁终于露面,将衣摆一掀,大马金刀地跨上台阶。
他终于来了,终于。
陆菀枝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竟忽觉眼前模糊,心口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一股脑泄了出来。
“卫骁。”她喊了声。
接着,耳边竟是鸣音骤响,混杂着卫骁突然惊慌的大喊——“阿秀”!
震彻脑海。
她看见他冲过来,旋即黑幕落下,遮盖住她的双眼,耳边鸣音戛然而止。
暂且的,她逃离了这个可怕的人间。
第42章 尘归尘太后薨了
气机逆乱,是以晕厥。
大夫是这样说的。不是什么大病,是急症,得休养几日才行。
醒来时,陆菀枝躺在卫骁床上,已于昏睡中,将他的枕头泪湿了一大片。
关于夭夭的死不是意外,卫骁只有一句咬牙切齿的话:“那就一命偿一命,我一定替你杀了赵万荣!”
这么久以来,他从不问夭夭怎么没的,怕提起来伤她的心。如今得知真相竟是这样,此事,就得当头等大事来办。
只不过,先得平安离开长安,才能谈论其他。
陆菀枝伏在他肩头哭了许久。
她不是来求卫骁帮忙的,她只是心快要碎了,想找个人靠一靠。
这份儿伤心不止关于夭夭,也关于母亲,关于困锁了她小半辈子的孤独,只是却又难以启齿,卫骁也不全懂她的泪里藏的什么。
破天荒的,她抱着卫骁抱了好久,吓得卫骁怀疑她是神志不清了,又将大夫抓来问诊。
后来她终于哭够,才将卫骁推开。
卫骁倒不习惯了:“?”
陆菀枝吸吸鼻子,顺了口气:“不用你来,赵万荣我亲自来杀。”
卫骁竖了耳朵:“你说什么?”
“我料你一定想帮我,可这些年……”
她哽咽,略有停顿,“可这些年我一事无成,只配站在角落里,人家当我有用,就给我些好处;当我没用,就当球踢了。除了你们,不曾有人真正在乎我。”
卫骁纠正:“是这里不好,不是你不好。”
“不是的,就是我自己不够勇敢,才在别人心里轻飘飘的。”
她凝视着卫骁,一字一句,分外郑重地说,“倘若有一天连你也不喜欢我了,那么,我是谁,我为何存在……连我自己都会想不明白,人家就更不会在乎我了。”
卫骁捏住她的手,失笑:“你说什么糊话,除非我叫鬼附了身,才能不喜欢你。”
陆菀枝反捏着他的手,用力地:“所以,杀赵万荣,你让我自己来!”
卫骁紧抿住唇,他听出来了,阿秀这是下了决心。一个从来都小心翼翼的人,坚定地说她要杀人。
他觉得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可沉默半晌,却还是点了个头:“好。”
冲她笑笑,与有荣焉,“我们阿秀聪明又能干,必能成事!不过,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若缺人手,只管与我说。”
陆菀枝收得好好的眼泪,突然又泛滥起来,模糊的视线中,卫骁朝她张开双臂,嬉皮笑脸。
“如何,是不是感动得想冲到我怀里来?”
“呸!”突然又不想哭了。
“来嘛。”
陆菀枝感觉身子好多了,撩被下床:“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
“吃个饭再走嘛,喂,喂!”
陆菀枝就这样好了七八,离开翼国公府时已脸色如常。
她不再忐忑,不再难过,也不再为自己没有母亲疼爱而委屈,她鼓起勇气和从前那个小心翼翼的自己道了别。
她也由衷地感谢卫骁,在她想要改变的时候,比她还要坚定地与她说——你可以。
一晃三日过去。
那日清晨下了场大雪,雪停之后,宫里就传了消息来。
太后薨了。
说是拒绝用药,伤口溃烂,因而不治。
但周姑姑辗转收到的消息,却说太后是烧炭自尽。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太后找长宁说了好长一阵子话,后特特将长宁支开,独自安寝。
早上长宁去伺候太后起床,发现炭盆被抬上|床,帐子裹得严严实实,太后怀抱着凤印已气绝多时。
听到这个消息,陆菀枝愣坐了好一会儿,周围所有声音,一概听不进耳。之后,她平静地叫人为自己更换了丧服,即刻进宫。
这,就是太后给她的“满意的结果”。
她无有悲喜,只是觉得压在身上的那座山,终于被搬走了。
走出芳荃居,卫骁竟等在外头,一路将她送到宫门口。
到底是亲娘过世,人死债消,他怕她会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