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在野(88)
郁姑姑只觉当头一棒落下来,傻愣住了。
“太后念你有用,一直没动你。巧了,我也觉得你有用,决定先用着你试试。”
陆菀枝勾唇,“郁姑姑该不会以为,我只是为了钱吧。”
郁姑姑盯着那信,一眼就认出了太后的笔迹,整个人是呆若木鸡。
“你若连实话都不肯跟本郡主说,那这封信,我可就交出去了。”
“说!老奴说,不单是老奴的钱,郡主想知道什么,老奴都知无不言!”
郁姑姑心头后怕不已。
竟不曾想到,太后早就防着她了,只是自裁得突然,没来得及对她下手。她贪了多少,那信上必清清楚楚地记着,够她死上十回了。
太后把她的罪状转交郡主,这是逼她去当郡主手中的剑。
陆菀枝屈指敲桌,一字一顿:“听着,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我有难就是你有难,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可明白?”
郁姑姑点头如捣蒜:“郡主放心,老奴一百个明白!”
“很好。现在,我交给你第一件事办。”
“郡主吩咐!”
陆菀枝:“等太后头七过去,我差不多也离宫了。你留在长公主身边,务必照顾好她,千万拦住了她,莫与圣人作对。”
就这吗,并不难办。郁姑姑连忙应了:“老奴遵命。”
陆菀枝方收了信:“余下那些钱财,你自己收着吧,这宫里头少不了需要打点之处。”
当真?!郁姑姑喜不胜收,忙又磕头谢恩,这才匆匆去了。
出了门,她赶紧就去长宁长公主跟前伺候,心里头对郡主好生服气。
这位真真沉得住气,从昨儿捞人的手段就看得出来,是个有头脑的。
她要救人,却不直说,给圣人的理由合情合理,末了又让长公主来选,自己什么都没粘,表现得好像对清宁宫半点都不熟悉。
任谁也想不到,她郁姑姑如今是归安郡主的人。
郁知鸢万分庆幸,自己当初留了这样一条路。
这归安郡主敷衍不得,从前是蒙尘明珠,日后说不准靠着翼国公,也能照破山河,她也未必不能跟着新主子再谋个好前程。
最要紧的是,这新主子给她留了一半钱财,足见深图远算,很会收买人心。
郁姑姑就此定了心。
另一边,陆菀枝也才放心地躺下补起觉。
这个郁姑姑,可以用,但不能当心腹用。此人贪财怕死,一旦安定下来,必还要再为自己谋后路,拖得越久,她的“忠心”就越少。
这便是陆菀枝入宫要打的仗。
——在圣人的眼皮子底下,拿下一个据点,再借着调和兄妹关系,让圣人对她彻底放宽心。
现在,她这只狐狸背后不单站了卫骁这只虎,还站着圣人。而太后轰然倒下,散落一地的后宫权利,圣人吃下九成,她便偷偷地吃下一成。
她依然是个不起眼的郡主,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离拿下赵万荣的命,又进了一步。
陆菀枝一直在清宁宫待了七天,头七过后,便与长宁一道搬往温室殿居住。
这头七一过,圣人便宣布了两件大事。
一是肃国公案终于有了结果。冤案的始作俑者,正是大行太后。此案经手者众多,其中便有当朝尚书令,当时的兵部侍郎。
不过,其罪只在失察、渎职,涉案官员大多遭遇严办,尚书令最终只罚俸禄一年。
这案断得不能服众,起初还有反对的声音,尤以翼国公与韩家为甚。但圣人派归安郡主去了趟翼国公府后,翼国公竟就偃旗息鼓,此事很快盖棺定论。
第二件事,则是宣布太后于国有罪,丧期缩短,举国服丧仅二十七日。
此举从无先例,虽有违孝道,但太后乃大黎罪人,这样安排便也说得过去。
其实这背后,无非是圣人希望太后尽快成为过去,再也不被提起。
陆菀枝去翼国公府当说客后,就未再进宫,直接回了芳荃居去。当晚,圣人派郑给使送来赏赐,特将她好一顿赞许。
一言蔽之——她是当代妲己,卫骁色令智昏,是纣王转世。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圣人铁了心要保赵家,他们再继续纠缠,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卫骁正愁圣人盯他盯得紧,也就陪演了这出戏,此后见天地往芳荃居跑,俨然是胸无大志、贪图享乐的样子。
两人婚期定在次年四月,他除了跑芳荃居就是去盯聘礼,还下了大力气改建府邸,造他的安乐窝。
似乎快要把河西忘了。
转眼便至除夕。
因还在太后丧期,宫中未有宴饮,陆菀枝也没进宫,只是天昏昏时,宫里赏了膳食过来。
豆腐做的鸡,萝卜雕的鱼……一桌子素餐。
没滋没味地吃了这顿年夜饭,是夜也无烟花爆竹,陆菀枝趴在窗边看了会子雪。
“无趣……无趣……”
说到第三遍“无趣”后,她决定洗漱就寝,懒得守岁了。
曦月关窗,扫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嘴里泛起嘀咕:“平日见天地往这儿跑,今儿这样的日子倒不来了呢?”
都以为今儿这日子就要这么无趣过去,岂料陆菀枝刚坐上|床,“纣王”突然到了锦茵馆。
因这几日卫骁来得勤,门房熟了他,渐渐也就不通报了。他都到锦茵馆门口了,陆菀枝才知道。
“哪有除夕夜往别人家钻的,他是想入赘给我不成。”陆菀枝叨叨着,从暖融融的被窝里出来。
晴思为她穿衣裳,抿着嘴笑:“郡主这话可别让翼国公听到,不然要不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