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同(105)
其实凌芜只是因为吃的不小心,嘴角颊边沾了些许糖汁和几粒芝麻,配上她此刻狐疑的表情,恁的逗趣。
闻昱笑意不减,轻声说:“没什么,只是你脸上沾了东西。”说着,抬手欲帮她拂去。
只是手到中途,心头忽然想起:男女有别,此举于礼教上而言,只怕是不妥。
彼时在云栖宫,因着他与凌芜是别后初逢,失而复得一时情难自控,才有了那略显逾矩的拥抱.....也不知凌芜会否觉得自己举止孟浪。眼下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之上,如此直接上手,岂不是更显唐突了?
不过是转息之间,闻昱的脑海中已是转过了这许多思虑。
而凌芜方才听见闻昱说她脸上沾了东西,本欲伸手去擦的,但又瞧见闻昱抬手过来,便自然而然的等他代劳。这会儿看他停在了半途,不由问道:“怎么了?”
闻昱恍然回神,垂眸微笑道:“无事。”言语间,便不着痕迹的用覆着袖布的指节,细心的替凌芜拂去唇畔的糖渍和芝麻粒。
相比闻昱的千回百转的思绪,凌芜倒是显得闲适不少,她颇气定神闲的立在那,安静的任闻昱动作,只是那双灵动的水眸,透了丝清浅的笑意。
闻昱放下手,温声道:“仁心医馆的那位何姑娘,疯的时候巧了些。”看凌芜咽下最后一小块糖饼,又从她手中接过空了的油纸,将帕子留给她。
凌芜点了点头,与他并肩朝邻街的仁心医馆走。
何家的仁心医馆开在秋水街尾,往日里来寻医问药的人倒也多。只是自打江麓身死,何芝也得了失心疯之后,医馆霎时间便冷清了下来。
仁心医馆在这合阳城里也开了好些年,铺子门楣看起来有些老旧。近些时日上门的客人更是寥寥,这会儿,冷冽的北风卷着店前的招子晃晃悠悠,更显出几分凄冷来。
凌芜同闻昱并肩踏入门内,医馆里倒是整洁有序,目之所及甚至空的有些过了。他二人动作轻,角落里收拾箱笼的人一时也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闻昱,咱们来的还挺巧。”凌芜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处角落里的人,“看这架势,这父女俩是要关铺子搬走啊。”
“嗯。”闻昱微微颔首,旋即淡然开口唤道:“何大夫。”
——————————————
何松柏闻声转过身来,就见两个年轻人安静的站在柜台旁,方才唤他的便是那位冷面郎君了。
“两位是要问诊还是取药?”何松柏拍了拍衣袍走近几步,他观二人容色便知不是熟客,温声劝道:“只是医馆如今正要关了,二位还是移步去绿石巷的济世堂吧。”
凌芜忽的展颜一笑:“我们并非来求医问药,此番是特意来替何姑娘瞧病的。”
话音刚落,何松柏的面色便冷了下来。眼含戒备道:“你们是何人?小女的病症自有老夫照料,就不劳二位多费心了。”
“何大夫,听闻江麓是与何姑娘定了亲的未婚夫,怎么你却不等他的案子了结便要搬走呢?”闻昱对这老大夫的反应似是早有预料一般:“而且何姑娘既是你的独女,缘何又不愿她得到医治呢?”
“走得这般急,莫不是江麓的案子其实与你们有关?”凌芜的声音又轻又缓:“又或是,何姑娘的疯病...是假的?”
何松柏心头咯噔一下,面色愈发难看了,他急声道:“姑娘休要胡说,江麓的事府衙已有定论。今日医馆不待客,请二位速速离开。”
闻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看不出表情,也辨不出喜怒。
“案子尚未审结,何大夫莫非以为你们眼下当真能离开合阳城?”
何松柏强自按下心底的慌乱,兀自张了张嘴,一时却又想不出辩驳的言语。
“阿爹,告诉他们吧。”角门后传出一道细弱的女声。
凌芜二人对视一眼,心知门后的便是何芝了。
何松柏面色发苦,轻叹一声便先去将大门关上,然后又领着他们往后院去。
家中的物件大多都收拾打包了,何家父女只得请凌芜二人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安坐。
闻昱:“江麓出事的时候,何姑娘可是看到了什么?”
坐在凌芜对面的何芝,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她沉默了一下,半晌才颤着声将那日的情境细细道出。
何芝身弱,夜里总是睡得不实。那夜子时方过,她被外间的一声门响惊醒,担心是父亲有事便要起身查看。不想却见到江麓穿戴齐整,拎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的往后门走,何芝心生疑惑便也悄悄的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后时,江麓忽然停下来小心的打量了下四周,何芝赶忙躲在一旁的杂物后面。
“他没发现我,我看见...他将那小包袱打开,里面是我家中的钱财房契。”何芝咬牙道:“我实是没想到他竟是要卷了我家的积蓄一走了之。”
坐在她身旁的何松柏也是满脸愤慨。
眼看着他系好包袱开了门,何芝心中又气又急。她一个弱质女子,父亲又不在近前,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家贼远走?
何芝心下一横,正欲大声呼喊时,却瞧见江麓呆愣愣的定在了门外的台阶上。
寒夜里,屋檐下的灯笼烛光撒了江麓满身,何芝惊讶的发现地上映出了两道身影。
第63章 灯下黑(五)
“两道影子?”凌芜抬眸轻声问。
何芝白着脸点点头:“我看的很清楚,是两道影子,紧挨着的。”
她身旁的何松柏暗自观察凌芜二人的神色,见他们面上并未有何异色才稍稍安了下心。就算是他,初时从女儿口中听到这些,心下也是有过质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