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同(168)
闻昱点了下头,落在凌芜面庞的目光里有化不开的担忧:“阿芜,炎凛当初屠灭巫族时便着意夺取朱雀羽,你现下是否已经猜到他的意图?”
“朱雀羽......”凌芜略有迟疑,旋即应道:“他应是想借朱雀羽请回魔神。”
“什么?”闻昱一惊。
“那缕魔息想要借朱雀羽重塑骨血,炎凛这些年四处作乱收集怨念恶意,也是为了冲击封魔阵。”凌芜笑着捏了捏掌心僵住的修长手指,安慰道:“放心。朱雀羽早已经没了,而封魔阵也不是他能动得了的。”
“不过,咱们得先发制人,送那缕魔息去阵法下与它的主人团聚。”
这一次,炎凛在明,她在暗。
天刚擦亮,彻夜未眠的苏寒泽眼下顶着两团乌青便被喊来送客。因着父辈作的孽,他再见到凌芜总觉得胆寒发毛,生怕这位冷厉神君一个心气不顺翻旧账,再荡平了镜霜湖。
“苏族长,搅扰数日。我与阿芜这便启程回昭京了。”闻昱面上挂着疏离的浅笑,温声道。
“欸...闻大人客气了。”苏寒泽赶忙应声。
“苏大族长。”清冷的女声让苏寒泽微微一颤,又听她接着道:“我想请苏大族长帮个小忙。”
“......”
帮忙?还请?苏寒泽一僵,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和,安静等着她吩咐。
“我们离开后,你给炎凛传个信儿。”凌芜抱臂微笑。
“给谁?”苏寒泽失声道:“炎凛?”
“就说,”凌芜点头:“玄武印在闻昱手中。”
第101章 请君入瓮(四)
◎你这样,其实我也挺没面子的。◎
“阿凛哥哥...这个...送给你...”
“你...不想要么...”
“再不相见...炎凛...我不欠你了......”
“不是,清岚,”炎凛颤抖着醒过来,冷汗浸湿了额发和身上的薄衫,他抬起一只胳膊遮住眉眼,呢喃着:“不是,不是这样...”
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苏清岚了。
初逢时的毛绒小狐狸,镜霜湖中朝夕相处的娇俏少女,以及...在烈火里湮灭的那双桃花眼。所有的这一切,于自己而言,都是痛苦难当的噩梦。
就连苏清岚这三个字,也成了他心底里的一道永不结痂的血口。
房中只有他低促的呼吸声,窗户缝里透进来丝丝亮色,外面快天亮了。
炎凛拧着眉头掀被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茶水下肚,似是才将因梦境乱了的心跳平抚了几分。
有轻促的脚步声正往这边来,由远及近。炎凛敛去神色侧眸看了眼窗畔,直等到来人的身影浅浅印在门扇上,才缓步过去将门拉开。
炎凛在异人阁的住处僻静,他又不惯身边有仆从随侍,是以这个小院从来就只有他一人长居。
这个时辰急匆匆来寻他的,只会是计明远。
门外的人刚扬起手,眼前的门就“吱”一声打开了,露出屋里一身寝衣神色疏淡的人,计明远愣了一下,放下手施了个礼:“大人。”
炎凛垂手而立,淡声问:“怎么了?”
“云栖宫那位,回来了。”计明远垂着眼帘,声音很轻:“咱们的人探听到,那位似乎与陛下起了点争执,眼下已经出皇宫了。”
“争执?”炎凛抬眸瞥了眼远处的宫殿,扯了下嘴角:“陛下向来对他言听计从,怎的还会与他相争。”
听出他话里的讥讽,计明远顿了一下,压着声音说:“只听说,好像与尧山有关,说是要取个什么东西。”
尧山?闻昱莫不是得知了什么。
炎凛眉心蹙起,心头思绪纷杂,耳畔是计明远低声的絮叨“属下曾听闻,现在的这位神官大人与巫族妖...是故交,他要取的难不成是那人的旧物。欸,可是当年那场大火烧得那样凶,该是留不下什么了吧......”
闻昱与陵光神君的交情深浅,至今也叫炎凛有些猜不透。
这二人一道坏了他不少筹谋,陵光神君更是曾借住在云栖宫,可若因此说二人交情匪浅,那这些年闻昱却一直很平静,除了出关后在那场朝会上搅局......
如今,他又是要去尧山取什么?难道......
思及此,炎凛脸色微沉,沉声交待了计明远几句便打发他离开。人刚拐出院门,炎凛正欲关上房门,一道清光如流矢般直奔他面门。疾退半步,扬手将那道光矢控在掌心,清亮的星芒流转间只听得他咬牙吐出三个字:“玄月族。”
“砰”一声,光矢被攥着甩了出去,狠狠地砸在紧闭的窗扇上,霎时间散作无数漂浮的星点。
慢慢的,这些游散如浮尘的星点散开又重聚,汇成了两行字,亮闪闪地挂在炎凛的窗边。
闻昱在寻朱雀骨,玄武印在他手里。
好啊。
倒是没想到清正如斯的云栖宫竟也存了这样的心思,更没想到这位闻大神官竟是个闷声干大事儿的。
“真是不巧,我也要取朱雀骨呢。”炎凛眸光渐冷,寒声冷笑:“至于玄武印,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留住了。”
可惜了,若是梁观山还活着,倒还真会有些棘手。
至于闻昱么......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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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靴一下一下地点着层叠的粉白花瓣,忽地顿住了。凌芜正了正身子,目光落在两步外石桌旁的小身影上。打从半刻钟前,无忧背书的声音便越来越小,下巴倒是离叠放在桌上的胳膊愈发近,这会儿整个脑袋都趴下去了。
“我说,这才起身多久,就困啦?”凌芜坐在秋千椅上懒洋洋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