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同(61)
走了几步,似是又想起了落在身后的闻昱,脚下不停地回头道:“闻昱,你也赶紧跟上。”
闻昱看着前面嘴里不停的千梦,面上浮起些许笑意,正待点头跟上时,耳边传来了陆云征的声音。
“闻昱......你还好么?”
闻昱转过身,清亮的眼眸沉沉的看着面前的人,他轻声道:“算不上好,但也多亏了凌姑娘,平安回来了。”
陆云征嘴角紧抿,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闻昱:“若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明知用了那邪物会令无辜之人丧命,你还会一意孤行么?”
陆云征呼吸一滞,片刻后他才咬牙沉声说:“会,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并非没有选择,只是在你心中,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东西。”闻昱眸光微黯,他微微颔首,淡声道:“陆将军,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陆云征看着拂袖离去的闻昱,一时怔在原地。闻昱同他,自幼相识,虽则后来他去了军中,但二人关系一直不错。除了在外人面前,私下里闻昱从未称呼他的军职,这是第一次。
这趟北海之行,不仅未能办成密旨上的事,恐怕还彻底失了闻昱这个难得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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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昱回了房间洗漱,刚将身上泡了一夜海水的衣衫除下,换上了干净的中衣,便听到外间的木门被敲了几下。他只当是船上来收拾的仆从,便不甚在意的应道:“进来吧。”
“吱呀——”木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步伐却是轻盈,闻昱听着那脚步声进了里间,抬眉转身一看,惊得赶忙将身上的中衣系好。
“凌姑娘,怎么是你......”
凌芜还是头一次见小神官这么窘迫。她看着闻昱满脸尴尬,手忙脚乱的整着衣衫,憋笑道:“你也别忙着穿了,省得一会儿还得脱。”
闻昱瞳孔微震,凌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凌芜望着闻昱微红着脸僵在那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别害怕,”凌芜慢慢的凑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是看看你背上的伤。”
虽则在水下之时,匆匆用灵力替闻昱处理了一番,但到底伤的深,又隔着层层衣物看不清楚,凌芜还是有些不放心。
明亮的日光被窗扇上的轻纱滤了一道,再透进屋内便柔和了许多。桌案上的铜制香炉里燃了香丸,袅袅升起的里青烟缠着微弱的清冷香气。
闻昱背对着凌芜坐在床沿,白色中衣半褪至臂间,露出清瘦硬朗的肩背。一道浅红色狰狞的疤痕横于左肩胛之上,看起来确实愈合了。只是在这疤痕两侧还有好几处细密的伤口。虽没有妖气缠绕,但却是在往外渗着血丝。
凌芜心下稍安,伸指轻抚伤处,却感到手下触感倏地紧绷,“诶,你放松一点儿,这还有好几处伤口在渗血......”
闻昱喉间一紧,耳根都红透了。凌芜凑得近,清浅的呼吸洒在他光着的肩背上就够让他紧张了,更别提她还上手了。
他听见凌芜的声音,心下无奈,只得努力试图让自己放松平缓下来。
“还好我早有准备。”凌芜轻声咕哝,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盒,“这是方才找千梦拿的,说是对外伤有奇效。”
“多谢凌姑娘。”闻昱的声音有些暗哑。
凌芜轻轻的将药膏抹在伤口上,果然见那伤口之处不再冒血丝,估计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愈合了。
“唔......这谢意我收下了。”凌芜眸光一转,歪头看着闻昱说:“我听闻京都里有一家膳食极佳的酒楼,不如......”
她离得太近了,闻昱的眼睫细微的颤了颤,才语带笑意道:“自是要请凌姑娘去品一品的。”
凌芜高兴的抚掌起身,闻昱也起身将衣衫重新穿戴齐整。
“走吧,千梦还在等咱们用膳。”凌芜抬脚往屋外走,顿了一下说:“还有林渊,你记着将那玉佩带给他。也算了了他一桩心事。”
闻昱从桌上拾起那枚玉佩,紧随着凌芜出了房间。
用过了午饭,闻昱着人将林渊请了过来,亲手将玉佩交还给他。十来岁的少年瞬间红了眼眶,却还是努力忍着不落泪。
“林渊,你的父亲如今已有了新的去处,你也有更该陪伴的人。”闻昱轻声安慰他,“而且往后,你们也不必再害怕幽冥鬼船。”
林渊抬手抹了抹眼睛,攥紧了那半枚玉佩,朝凌芜二人深躬道谢。
在海上又漂了两日,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临涯村。
凌芜和闻昱同林渊道了别,才又朝京都的方向出发。
“闻昱,你此番为何不与陆将军同行了?”凌芜心中困惑,轻声问。
闻昱却并未回答她,只是低声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凌姑娘,当你得知他不顾众人生死执意点燃那灯笼时,可曾后悔过?”
“后悔.......?”凌芜眨了眨眼,“后悔什么?”
“后悔在栖凤山下以心血救他性命......”闻昱迟疑的说。
话音方落,闻昱却看到凌芜脸上浮起了笑意,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我救的,是彼时那位身系边境安定却险些命丧邪术的大将军。”
“虽不后悔,但......”凌芜话音一转,轻声道:“失望却是有的。”
闻昱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陆云征曾是他身边为数寥寥的多年好友,只是这番事情过后,往后他们应是不会再同路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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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国的京都,名为昭京。
昭京,乃是集大雍天下繁荣于一城,宫城壮丽,祥和明媚。
二人抵京的这日是个晴天,碧空如洗,瓦肆里乐声隐隐,永宁河旁的摊贩们高声吆喝着揽客,长乐大街上商铺酒楼林立,时有热闹的谈笑声与酒食香气飘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