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突然想说？”

比起答案，他更好奇题目。

林依然眼睫微颤, 温吞吐字, “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说, 就是想说出来。

她就是猛然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牢笼太重了, 重的她要躲躲藏藏, 呼吸困难。

“不知道突然想和我说？”

陈斯回抬脚走到她身前低腰温柔问。

林依然点头。

陈斯回没料到她这么沉默，有些微愣的低眸看她。

“你确定不听吗？”女人笑着抬头, 浅色的湖泊很是安静, 她话轻柔柔的好像古神话的咒语。

“你……”陈斯回顿了下，不知该怎么说了。

他应该很是好奇她的过去的，按照他的预想，他应该在林依然准备托出的那天, 笑着和她打趣，“说吧，我已经坐好聆听的准备了。”

但现在他陡然发觉不是这样的，他跳动的心脏在感受他，他在紧张，他在害怕。

害怕她以前过的不好……

“如果你不想听的话，我就不说了。”林依然善解人意的开口。

任何秘密的开解都会引发后悔，她明白。

但她更明白，她此时此刻就处于界限的边缘，崩溃的前端。

林依然咬牙，抿了下唇，见他还没说什么，刚刚准备低头拿起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

还没碰到手机，手被陈斯回握住。

他说，“我听着。”

林依然松了口气，让他坐到自己旁边。

随后她像讲故事一样开始缓缓道来：“我从小就和奶奶一起住，爸妈出去工作，后来我五年级的时候奶奶去世了，然后我就开始和我父母一起生活。”

“初中住校，我只需要周六日回去，和爸妈见面也不多，初中和他们最大的联系就是交钱的时候。”

林依然呼了口气，“因为每次交钱，我都要和他们打好几个电话，一个又一个的三分钟电话，一趟又一趟的往返下，我完成了我初中的学业。”

“我那时候没觉得什么，我只是想他们可能赚钱不容易，花钱的时候不舍得。”

其实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林依然觉得这不是她当时的想法，是她后来为了麻痹自己为他们找的理由。

“高中他们就不供我读书了。”

陈斯回的心脏一直被揪着生疼，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破裂了。

这一句话太重了。

林依然却想没事人一样，无视他灼热的目光接着说：“我努力过，但失败了，最后是干妈帮的我。”

林依然侧头朝陈斯回笑了下，“不过，这些事情在大学就好多，因为我自由了。”

她自由了，她可以自己打零工了。

她的航迹交付到了她手上，那种独自掌握命运的感觉她现在都记得。

她目光凝在他身上，所以她很羡慕他。

陈斯回抬眸对上她眼眸，想说句话安慰她，但动了动嘴唇，他发觉他说不出一句话。

心上像是被压了个大石头，推不动，痛楚传达全身。

比起他的不适，林依然倒是很自然，她勾唇笑笑轻语，“其实我当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对我。”

“不过，后来我明白了。”

“因为他们不爱我。”

这个真相太过于残酷，残酷到让林依然花了1000多个夜晚才得以心安接受。

话音如雪花般轻盈落下，陈斯回顿住了。

林依然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清浅的笑意挂在嘴角，她勾了下陈斯回手心，耐心安抚，“你不用替我难过，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她说出来不是为了寻求安慰的，是为了自/慰的。

陈斯回看着面前笑的开心的女人，他压根不敢想她的过往，一点都不敢。

他也上过学，他知道上学所需要的每一笔费用。

这些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自由。”就能掩盖的。

沉默了半响，陈斯回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开口，“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他红着眼眶附身抱住林依然，“我们依然是一个很棒的人。”

安抚的话林依然听过好多，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属于自己的赞扬。

她轻笑了下，也回抱他。

她从高一就知道陈斯回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到不怕违规给全班无偿放烟花，炫彩夺目的烟花给她的生日带来了一些光彩。

他不是单独为她而放，但他也是为她而放。

.

说完后，陈斯回领着林依然去书房，不过他还是显的有些情绪不高。

“你和姥姥都说了些什么？”林依然拉他手问。

陈斯回被林依然拽回神，低头回，“姥姥说你要补身体，说不要让我苛待你……”

林依然点头，又问：“小姨去那里了？”

吃个饭后她都没怎么见小姨，有些好奇。

“刚刚上楼拿东西，现在应该和我妈一块去打麻将了。”

陈斯回有应有答，林依然没给他说那条疤，但他隐隐约约也能猜想出一些。

他突然有些后悔，要是高中他就和林依然熟悉就好了。

他什么都能帮她。

考试时能帮她搬一下书。

换位置时帮她拉一下桌子。

下课帮她接一杯热水。

……

只要能帮到她就好，她心里开心一些就行。

人与人的认知是有壁垒的，就是林依然高中以为他是个浪子，他高中以为林依然是一个备受家人喜欢的优等生。

大概是上天不想让偏见一直存在，所以冥冥之中安排了两人的再次重逢。

“你书房还挺大的。”林依然进去后由衷的感慨。

陈斯回按耐住自己的伤感，以平等的姿态和林依然对话：“是，我妈以前想把我培养成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