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术刀是中二萌妹?(12)
青年被压住的是小腿,膝盖以下的裤腿全被染红了,呼吸已经变得很微弱了,程昭先从急救箱里拿了绷带和棉垫给他按压止血。
“你们一直在正常上班?”
“呜,是,是啊……”
“那这个车间里的其他人,去哪儿了?”
“其他……人?”女工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四周,喃喃道,“怎么、怎么这么黑,停电了吗?大家……都去哪儿了?”
程昭的手背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支已经开封的镇定剂。
蒋裕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眼睛用力地挤了挤,他很想用手揉一揉酸涩的眼睛,但却空不出手来。
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巴掌大小的金属板从左侧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
左边明明是白色的实墙啊,这些金属板是从哪里来的呢?
蒋裕不知道,他也没空去思考。
他能做的,就是机械式地把指甲盖那么大的芯片焊到金属板上去,焊接的时候有一股糊味,很难闻,不过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但是芯片太小,金属板上的孔洞很不好对准,他眯着眼睛看,久了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耳边一直响着“哒哒哒”的传送带运转声音,他的手因为疲惫的重复劳动而不自觉地抖动起来,这让他更难对准芯片,焊接头不小心点到了自己的手指上,发出一股烧焦蛋白质的臭味。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传送带上的金属板一刻不停地传送过来,无穷无尽。
不做完就出不去,可是他好累啊,手好酸,眼睛好痛。这里太闷了,他喘不过气来,呼吸急促得像一尾搁浅的鱼。
好热啊。一滴汗从眼皮上落下,滴在芯片跟焊接头接触的地方,冒起一股白烟。
糟糕,报废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他要死在这里了。
闷热的工厂车间内此刻充斥着女人的呼喊声。
“辉子!辉子!”女工趴在青年身上,嚎啕大哭,“医生,你看看他,是不是没气了?呜呜呜……”
“你别急,他还活着。”程昭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寻找合适的下针角度,她穿着灰蓝色工服,看起来很厚实,不是这个自动注射器能穿透的。
“呜呜呜,辉子你不能死啊,你还要娶我的……”她拿起青年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左腕手环上的数值正一闪一闪的。
程昭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刚才瞥的那一眼看到的似乎是个位数?
她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角度,终于看清了手环上显示的理智值——
一个显眼的椭圆,是0。
程昭脑中一炸,来不及思考病毒源为什么在这里,直接拔腿就跑。
“轰~”旁边的机床突然启动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噪声,紧接着熊熊烈焰从机器内部窜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轰~轰~轰~”整排的机床一台接一台启动,大火很快就席卷了整个车间,浓烟呛得程昭连连咳嗽。
她被火焰逼迫着向后退去,那个被机床压住的青年此刻浑身被烧得通红,女工还抱着他不撒手,手上都被撩起了巨大的黄色透明水疱。
“别碰他!”程昭去拉女工,她身上烫得吓人,程昭的手上也很快起了大片的红斑。
他们被困在火焰圈中间,那个病毒源已经烧得失去人样,身体皱缩起来,像一只被剥了皮的血猴子。
程昭感觉到自己的脸也被烧伤了,浮起大疱。疱皮菲薄,被口罩轻轻一蹭,澄黄的疱液就破皮而出,流淌下来,浸湿了口罩,顺着颈部流进衣服里,碰到疱液的皮肤都像被感染一样,开始破溃。
她的皮肤在脱落,她也很快要变成剥皮猴子了。
奇怪,她还穿着防护服呢,怎么会“看到”皮肤溃烂呢?
程昭看着自己的双手,红得吓人,却没有起疱,这是一度烧伤的表现,二度烧伤才是起水疱。如果直接接触高温的手只是一度烧伤,那隔着面屏和口罩的脸,没理由到二度啊。
她的理智值现在是60,正处于临界值。
如果这一切不是真实的,都是幻觉呢?
脸上和身上的情形都是她自己的想象,可是手上的红斑,看起来好真实,跟烫伤的情况一模一样啊。
到底怎么回事?
“Nocebo Effect.”程昭脑中浮现出了一个词。
她左腕手环上的数值跳了一下,开始快速上升。
Nocebo Effect,反安慰剂效应,指的是当个体深信自己会受到伤害时,身体可能通过预期性焦虑放大生理反应。
当大脑以为身体遭到了火烧,可能就会出现类似烧伤的反应。
那如果,她坚信这里没有火灾呢?
程昭看着四周跳动的火舌,只犹豫了几秒,就决然地把手伸了过去。
半透明的橙黄色火焰猛地一下窜出两米多高,把她的左手连同小臂一起吞没。
火光中,手环的白色数字越来越清晰。
75、76、77、78、79……
当数字跳到8开头,程昭收回了手,手上的红斑尽数褪去,肌肤完好无损。
虽然眼前的幻象仍未破除,但这些把戏已经伤害不到她了。
这倒让她想起另一件事,原本世界里那些高处坠落伤的工人也是来自这个工厂,或许他们并非压力过大集体跳楼,而是——逃生?
这两个世界,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啊啊啊——”女工捧着脸,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透明的液体从指间溢出来。
程昭当机立断,拉下她工服的拉链,把衣服往下扯,露出肩膀,朝三角肌打了一整支镇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