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蒂看着他兴奋的模样，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感染的好奇。

鞭炮声依旧不绝于耳，空气里似乎也隐隐传来了硝烟的特殊气味，混合着酒香，构成生机盎然的氛围。

“烟花……”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想象着那是怎样的景象。

他的世界大多时候是安静的、肃穆的、混乱的，最多只有唱诗班的歌声和祈祷的絮语。

如此喧闹而直白的喜悦，于他而言，是遥远而新奇的。

“对啊，烟花！”

醒狮少年重重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猛地凑到德斯蒂面前，脸上带着灿烂又期待的笑容，发出热情的邀请：

“德斯蒂，别坐着了，在这里光听声音多没意思。”

“我知道有个好地方，视野特别好。跟我一起去看烟花吧？保证比你整天对着的这些经书有趣多了！”

去看……烟花？

德斯蒂愣住了。

他的理智在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不妥。

夜晚外出，本身在他的国度是个危险的行为。妖都的夜晚安全，可惜参与这等喧闹的世俗庆典，与他传道人的身份不符。

他应该回到他的书房，点亮烛台，继续未完的工作。

可是……

他看着少年那双满怀期待的蓝色眼睛，听着耳边越来越密集热闹的鞭炮声和欢笑声，再感受着胸腔里那杯“单丛茶梅酒”残留的暖意，让人蠢蠢欲动……

那些规条与戒律，在此刻似乎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几秒。

远处的欢呼声浪潮般涌来。

最终，他轻轻回答：“……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到醒狮少年的眼睛像是被点燃的烟花，唰地亮了起来！

“太好了，那我们快走，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少年欢呼一声，一把拉起他的手，抓着他就要往外跑。

那手心温暖而有力，德斯蒂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扶住眼镜，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只空了的陶杯。他被少年拖着，踉跄却又不由自主地跟着跑了起来。

风声掠过耳畔，带来了更清晰的鞭炮声和笑语。袍角被风吹得扬起，掠过石阶上那只安静的狮头。

他被少年牵引着，跑出教堂安静的后院，跑向那扇通往喧嚣人间的侧门。

门外，是灯火初上、爆竹声声的沸腾街巷。

门内，那只空酒杯被轻轻放在地上，折射出最后一点温暖的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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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少年已死，醒狮未灭（中篇）

那本应是一个被欢声笑语和绚烂烟花照亮的夜晚。

醒狮少年拉着德斯蒂，像两尾灵活的游鱼，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

街道两旁挂满了大红灯笼，光影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洋溢着幸福与期盼的脸庞。

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鞭炮不绝于耳的炸响声、还有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与硝烟味……

年节气氛达到了顶峰。

醒狮少年兴奋地指着天空偶尔炸开的零星烟花，大声对德斯蒂说着什么，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德斯蒂被他紧紧拽着手腕，有些踉跄地跟着。他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分的喧嚣，但看着少年兴奋得发红的侧脸，看着周围纯粹而热烈的喜悦，那点不适渐渐被一种新奇的暖意取代。

他甚至微微弯起了嘴角。

然而，这份脆弱的欢愉，被一声完全不似鞭炮的撕裂声骤然刺破！

“咻——”

“嘭——”

声音来自高空，异常刺耳，紧接着，远处街角一团原本应当绽放出璀璨金芒的烟花，在空中猛地扭曲变形，竟爆成了一团浓雾。

那浓雾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灯笼的光芒瞬间熄灭，掩盖住了为他们指引方向的星星与月亮，被笼罩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是什么？！”德斯蒂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将少年拉近自己身旁。

传道人的本能，让他瞬间嗅到了极度不祥的气息。

醒狮少年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声音沉了下去：“不对，这不是烟花，是邪祟的气息。”

“但，怎么这么浓？而且感觉……不一样……”

更浓，更暴戾，更是一种刻意为之的恶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团浓雾之中，无数双扭曲的眼睛直视密集的人群。惨叫声瞬间拔高，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般疯狂蔓延。人们推搡着，哭喊着，四处奔逃，原本有序的街道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混乱。

踩踏事件瞬间发生，幸福的庆典转眼化为人间地狱！

“不好！别看那些眼睛，这些眼睛会把自己内心的恐慌放大。”德斯蒂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醒狮少年往旁边相对安全的巷口一推：“现在，去找巡防的【脊】！快！”

【脊】，是这座妖都暗中维持秩序的特殊队伍，经常处理非常事件，醒狮少年因其身手和特殊能力，也是其中编外的一员。

“那你呢？！”少年急声道，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我去疏散群众，教堂的人就在附近。”德斯蒂语速极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快去！这是邪祟，普通人对付不了。”

醒狮少年咬了咬牙，深深看了德斯蒂一眼：“你小心！”

说完，他猛地转身，像一头矫健的猎豹，逆着慌乱的人流，飞速朝着城防司的方向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混乱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