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将他掳来此地的身影，正缓缓摘下兜帽。

银白色的发丝在幽绿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双血眸此刻不再有丝毫伪装出的阳光或戏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是欧勒伽。

却又不再是那个会缠着塔尔法、会对着美食两眼放光、会对“坟里见”表现出极大兴趣的“米卡戎”或“妖都领主”。

这是另一个他。

更真实，更……可怕。

“欢迎光临魔都，德斯蒂先生。”欧勒伽开口，声音在这幽闭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冰冷的回声，敲打着德斯蒂的鼓膜，“或者说，欢迎来到塞尔达监狱最深处的贵宾套房。”

“希望您还喜欢这儿的……氛围。”

“欧勒伽……”德斯蒂的声音因震惊和身体的不适而嘶哑，他摸了摸自己的咽喉，他记得自己在妖都的时候，被欧勒伽割掉了声带。

自己的声带……恢复了？

他死死盯着牢外的人，欧勒伽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踱步到牢笼前，隔着铁栏，如同欣赏笼中困兽般打量着德斯蒂的震惊与愤怒：

“你是在好奇……你的声带为什么会恢复？”

“喔～割了你的声带，自然可以修复你的声带，这么简单的道理，您这位曾经的传道人，难道还需要我亲自教导吗？”

他微微偏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菜单，内容却残酷得令人发指：“至于您那位心心念念、觉得‘有脊梁、有骨血’、‘绝不可能是懦夫’的魔都旧领主闻野一……”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咔哒——

隔壁那间一直沉浸在浓重黑暗中的牢房，墙壁上猛地燃起一支幽绿色的火把！

跳跃的鬼火瞬间驱散了黑暗，也将牢房内的景象，残酷地呈现在德斯蒂眼前。

一个身影……

或许只能说是一个勉强还保持着人形的存在，被碗口粗的冰冷镣铐死死锁在墙壁上。

他衣衫褴褛，几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和狰狞翻卷的伤疤。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以一种软塌塌的方式扭曲着，显然里面的骨头早已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一层皮肉勉强连着，无力地垂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这便是上一任的魔都领主，闻野一。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德……德斯蒂……？是……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德斯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成了冰碴！

闻野一！

真的是闻野一！

那个他曾经有过数面之缘、对其风骨和理念颇为敬佩的魔都旧主。他竟然真的没有畏罪潜逃，而是被欧勒伽用如此惨无人道的手段囚禁于此，折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而更让德斯蒂心脏骤缩的，还得是闻野一认出了他！

不仅仅是因为见过，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分明是旧识。

“闻……闻野一……”德斯蒂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愤怒，在他胸腔内疯狂积聚、翻涌，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你怎么……怎么会……”

“畜牲！！！”

德斯蒂猛地爆发了！

他双手死死抓住冰冷刺骨的铁栏，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目眦欲裂地瞪着牢外好整以暇的欧勒伽。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欧勒伽！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牲！魔鬼！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如此对他？！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简直……你简直罪该万死！！！”

怒吼声在空旷死寂的地牢里疯狂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欧勒伽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德斯蒂喘着粗气，因极致的情绪激动而暂时停歇，他才缓缓开口，理所当然地说：

“丧尽天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本就是世界运转最基础的规则。”

“他输了，我赢了。”

“所以他在这里，而我，站在这里。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吗？”

“德斯蒂先生，您活了这么久，亲眼见证了妖都的覆灭，亲身经历了最深的绝望，难道还如此天真，相信世界上存在公平与仁慈吗？”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在铁栏上，冰冷地俯视着因愤怒而浑身发抖的德斯蒂，嘲弄道：“难道你以为，权力的更迭是靠您那套悲天悯人的祈祷和所谓的‘风骨’吗？可笑。”

“力量才是一切。我拥有绝对的力量，所以我制定规则。包括囚禁他，包括……带你来这里。”

欧勒伽低低笑起来，那笑声仿佛在笑话他的愚昧，又仿佛是在嘲讽他的不堪。

“德斯蒂先生，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

他收敛脸上的嘲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无比：“不要做无畏的反抗，趁你现在还有一点儿的用处。”

“待我找到‘太阳’之神前，我暂时留你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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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兜帽！活人？丑蝙蝠！

妖都死寂的繁华之上，竟短暂地孕育出了一段虚幻的宁静时光。之于塔尔法，这更像是一场惊涛骇浪后意外获得的喘息之机，带着某种不真实的甜美。

欧勒伽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与热情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那些偏执的、黑暗的、令人不安的特质，似乎都被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展现出的尽是体贴入微的陪伴和恰到好处的依赖。

他们会并肩漫步在空无一人的华丽街道，会在月色尚好的夜晚，于宫殿露台摆上简单的酒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