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也是真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好在是有个好媳妇让他们走上了一个社会台阶。而商瞿纳闷的是自己父亲的商业头脑没有发挥到最长处，要知道赚钱和享乐的机会多得多。

爷孙俩就这样聊了一个早上，到了九点这个时候，老人家拿着盲杖出去，商瞿跟在爷爷身后出门，老人家走到楼下：“爷爷，你这是去哪儿？”

“买菜，一会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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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鲜虾脆薯盏

“时候不早，该去市场了，去晚了，好菜都让人挑走了。”

商瞿看着爷爷那认真又急切的模样，知道拦不住，也不想拦。或许，对于被困在黑暗和时间迷宫里的爷爷来说，坚持进行“买菜”这样的日常活动，是他确认自己还与这个世界保持着联系的一种方式。

“好，爷爷，我们这就去。”商瞿站起身，帮爷爷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衣领，然后扶着他站起来。“您慢点，我扶着您。”

爷爷一手紧紧握着盲杖，一手牢牢抓着商瞿的手臂，借着力道站稳。他的脸上，竟焕发出近乎神圣的郑重光彩，仿佛不是去买菜，而是要去完成一件重要的使命。

爷孙俩慢慢悠悠地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和湿润，小区里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也在慢悠悠地活动着筋骨。商瞿小心地搀扶着爷爷，引导着他避开地上的小石子和不平整的地方。

爷爷走得很慢，却很坚持。他不需要商瞿过多指引方向，似乎对这条走了几十年的路熟悉到刻在了骨子里。他的盲杖在前方的路面上“嗒嗒”地探着，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往右一点，有个小坎儿。”商瞿轻声提醒。

“知道，知道。”爷爷应着，脚步准确地偏移，“这路啊，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的话里带着点骄傲，却让商瞿听得心头一涩。

去菜市场的路并不远，但以爷爷的速度，也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人声鼎沸，各种蔬菜瓜果、生鲜肉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商瞿紧紧跟在爷爷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熙攘的人群，生怕有人不小心撞到爷爷。他原本想自己去挑菜，让爷爷在旁边等着，但爷爷却执意要“亲自”来。

魔都这里的盲人应该有十三万左右，也外面的时候，理应当能够看见盲人才对，但是现在基本上看不到，商瞿确实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怎么见过盲人。而地面上的这些盲道，似乎也不是来帮助盲人的，那盲道似乎是用来捉弄盲人的。

商瞿曾经见过不少的盲道，有的盲道的设计简直是让人大开眼界。

比如说，盲道走着走着前面就有一棵树。可是盲道设计在树的面前到底是为了什么？

盲人折返点吗？

有的时候盲道的上面还停着一辆车，或者是这些车直接停在人行道上，前面有树，后面有车，盲人这儿看不见还以为自己是鬼打墙。

可能是出于老爷子的问题，商瞿自己有时候挺留心于整座城市的设施建设。若不是老爷子的双目失明，他还意识不到自己脚下可能还踩着给盲人专用的盲道。有次老爷子去江边散步，盲道的上面有个高压电，要不是商瞿直接拉开了老爷子，老爷子恐怕要直接中招了。

好在这里的高科技先进，有机械导盲犬、GPS盲人导航器，智能眼镜等高科技智能导盲设备，减小了盲人出门的危险系数。

换作是以前，不敢想这些高科技智能导盲设备还没有出现之前，那群盲人是怎么生活下来的？

可惜，即便是有高科技智能导盲设备，那也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因为这些高科技智能导盲设备，在物价高昂的魔都里，几乎没有一个普通家庭可以承担得起费用。

有的盲道修着修着就没有了尽头，它不是到了拐弯处，也不是到了十字路口，而是彻底让盲人学会了游泳。修盲道的那个人肯定会认为，把盲人解决掉，盲人的问题彻底解决了，最后那些盲人还要欢呼雀跃地感谢修盲道的人……

哎，我学会游泳了！

商瞿在魔都里头活了二十多年，哪怕他是富家子弟，也有低调出行过。光是在地铁上见过盲人就不下五次，一般都是由安全员帮助他们送上地铁的，然后到了相应的站台又有安全员接他们。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弱者是没有话语权的，很多正常人忙着各种打拳，述说各种“不公平”。可是真正的不公平，它是没有办法说出来的。

有的，还把盲道设计在公路的旁边，所以……这些设计到底是为了什么？

生活中很少见到残疾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存在，是他们在这个社会上真的寸步难行。

“老板，这青菜怎么卖？”爷爷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朝着大概的方向问道。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显然对这位盲人老爷子有些印象，热情地回应：“老爷子，又来啦！今天的菜心嫩得很，三块五一斤！”

“哦……三块五……”爷爷沉吟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摊位上的菜叶。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用手指感受着叶片的鲜嫩程度，又拿到鼻子前闻了闻，“嗯，是挺新鲜……瞿儿，你看看，颜色是不是翠绿翠绿的？”

商瞿连忙凑过去，看着那确实水灵灵的菜心，应道：“是的，爷爷，很绿，很新鲜。”

“那就称两斤吧。”爷爷满意地点点头，用自己设备扫码的整个过程，动作缓慢。整个过程，他都努力维持着一种属于正常人的尊严和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