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都行。

“那我们明天出发怎么样？”欧勒伽接得飞快，就等这句话。他歪着头，笑容扩大了些，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尖尖虎牙。

明天？！

塔尔法呼吸一窒。

这根本不是计划，是绑架！

是欧勒伽式的突然袭击！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疯了”，但对上欧勒伽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那里面有种孩子气的笃定，让他把所有理智的质疑都咽了回去。

“……好。”这个字鬼使神差地溜出了塔尔法的嘴唇。轻飘飘的，却像按下了某个 irrevocable的开关。

欧勒伽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说定了！先去超市！”

超市——

塔尔法跟在欧勒伽身后，踩着满地碎金子般的夕阳余晖，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这就答应了？

明天？

行李怎么办？

路线呢？

目的地是……

他快走几步，与欧勒伽并肩。

“等等，欧勒伽，我们……”他顿了顿，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总得有个大致方向吧？或者，先去哪儿？”

欧勒伽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手指快得留下残影，大概是在叫车。闻言头也不抬：“哎呀，路上想嘛。先填饱肚子要紧，我的好姐姐，你难道想在路上只啃压缩饼干吗？”

塔尔法闭了嘴。跟欧勒伽争论计划性，就像试图跟一只猫解释微积分。

徒劳无功。

超市的自动门哗啦一声打开，冷气混杂着熟食区烤鸡的焦香和水果区清甜的水汽扑面而来。明亮得过分的灯光，熙熙攘攘的人群，手推车轮子与地砖摩擦的咕噜声。一切感官信息瞬间放大，涌向塔尔法。

他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人类世界的幽魂。而走在前面的欧勒伽，却如鱼得水般融入了这片人间烟火。

“薯片！必不可少！”欧勒伽目标明确，直奔膨化食品区，手臂一伸，精准地捞起几包最大尺寸的烧烤味和番茄味薯片，扔进购物车，发出沉闷的“砰”声。

塔尔法推着车，看着车里迅速堆积起色彩斑斓的包装袋：巧克力棒、夹心饼干、牛肉干、成打的碳酸饮料……活像要应付世界末日的物资储备。欧勒伽的兴奋几乎具象化，像层暖洋洋的光晕笼罩着他。塔尔法却只觉得脚步虚浮，超市广播里循环的促销广告。

他们拐过饮料货架，走向冷藏区。欧勒伽正弯腰研究一款新出的酸奶，侧影在冰柜的冷白光线下显得异常专注。周围瞬间安静了些，只有制冷机低沉的嗡鸣。

塔尔法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欧勒伽。”

“嗯？”欧勒伽拿起两瓶不同口味的酸奶，对比着成分表，漫应道。

塔尔法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超市冷气特有的味道，直灌肺腑。

“我们该要飞向何方？”他问。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货架间激起微弱的回响。

他问的不是旅行路线，不是地图上的某个坐标。他问的是这次仓促的出发，问的是欧勒伽那颗看似透明实则包裹着迷雾的心，问的是他们之间这种既亲密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关系，最终要抵达一个怎样的彼岸。

欧勒伽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向塔尔法。冷光在他眼底凝成两点寒星。他脸上那种惯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淡去了，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时间仿佛被拉长，塔尔法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咚。咚。咚。

然后，欧勒伽眨了眨眼，那层薄冰瞬间碎裂，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气。他举起左手那瓶原味酸奶，晃了晃，语气轻松得近乎刻意：

“我去码头那边整点薯条。”

塔尔法怔住了。

“不是。”塔尔法失望地摇头，他的脸色几乎全无，“我问的是我们，这次旅途，到底要去到哪里？”

他的目光温柔地锁住对方，试图从那双眼眸里挖掘出一点真诚，或者哪怕一丝破绽。

欧勒伽与他对视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字正腔圆，清晰无比地重复：

“我去码头那边整点薯条。”

他……这是什么意思？

塔尔法疑惑着。

结账的队伍很长。欧勒伽默默跟了上来，把他刚才精心挑选的酸奶放到了传送带上，挨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零食。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像道无形的鸿沟。塑料袋窸窣作响，收银扫描枪“嘀嘀”的声音单调重复。塔尔法盯着收银员机械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出超市，夜风裹挟着夏末的微凉吹在脸上。欧勒伽拎着两个巨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胳膊被勒出红痕，却忽然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欢快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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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铜锣烧

塔尔法没作声，只是伸手接过其中一个袋子。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臂发麻。

这就是我们的“给养”了。

他苦涩地想，为了一次不知目的地的飞行。

当晚，塔尔法几乎没睡。他在自己狭小的房间里机械地往背包里塞着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动作毫无章法。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曾以为自己是这片星海的一部分，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一直是个旁观者，一个随时可以即将被抽离的浮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欧勒伽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房车停靠点的定位，和一个简洁到可恨的时间：“6:00 AM。别迟到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