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法缓缓松开几乎僵硬的手指，掌心全是冷汗。他看着欧勒伽，对方正低着头，用手背擦着额角的汗和泥点。

他没有开口。

愤怒、疑惑、恐惧……

乱如麻地堵在他的喉咙里。

欧勒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房车在沉默中行驶了十几分钟，最终拐下公路，驶入一个看起来相当破败的小旅馆。旅馆的招牌歪歪扭扭，油漆剥落。

欧勒伽选择了一个背对着公路的房间。他让“信天翁”紧贴着房间门口停下，几乎堵住了入口。

“下车，快。”

他率先跳下车，动作依旧利落，但眉宇间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塔尔法默默地跟着他下了车。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欧勒伽用一把老旧的物理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很小，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吱呀作响的双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椅子，墙壁上挂着模糊的风景画，地毯颜色暗淡。

好在这里的环境卫生看的过去，即便是不如城镇上的那些酒店。

房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暂时先在这里住一会儿吧，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

欧勒伽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他走到桌边，拿起上面一个塑料水壶，晃了晃，发现是空的，又烦躁地放了回去。

“姐姐，你怎么还站在门口？”

欧勒伽看向门口外置气的塔尔法，塔尔法积压了一路的情绪，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他几步上前，在欧勒伽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猛地伸出手，用力抓住欧勒伽的衣领，狠狠将他往后一推！

咚！

欧勒伽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贴着廉价墙纸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惊愕地抬起头，对上塔尔法几乎喷火的眼睛。

“欧勒伽！”塔尔法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颤抖，他死死攥着对方的衣领，“看着我，回答我，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该不会是那个什么魔都的领主？ 那些事情，是不是你做的？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直瞒着我！”

欧勒伽被他按在墙上，衣领勒得他有些呼吸困难。最初的惊愕过后，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被质问的刺痛，有秘密被揭穿的狼狈，但更多的是疲惫。

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塔尔法抓着，目光坦然地迎接着塔尔法的逼视。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塔尔法粗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欧勒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混乱。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苍白。

“……是。”他轻声承认，声音沙哑，“他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欧勒伽承认，塔尔法还是感觉像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攥着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为……为什么？”塔尔法的声音干涩，“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什么？”欧勒伽忽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告诉你，魔都背后有偷奸耍滑的老鼠扰乱秩序？告诉你我身上背负着你看不见的重量？呵，杀死同袍？也不过是他抹黑事实的借口。”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塔尔法，“那个身份意味着无尽的麻烦和危险，就像今天你看到的。我瞒着你，只是不想把你卷进来……这片污浊，我不想让它溅到你身上一丝一毫。”

----------------------------------------

第298章 黄金蟹

“你，是我唯一想要守护的亲人。”

他的解释，似乎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味，让塔尔法的心揪紧了。愤怒的火焰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嘶嘶作响，却无法再猛烈燃烧。

然而，马库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他说的……小情人……”塔尔法艰难地吐出这个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但眼神依旧执拗地盯着欧勒伽，“那也是你……你故意让他误会的？为了保护我？”

这是另一个重磅炸弹。

比起“领主”的身份，这个暧昧的称呼，更让塔尔法心慌意乱。

欧勒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异常认真，孤注一掷，回望着塔尔法。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那不完全是误会呢？”

塔尔法的呼吸一滞。

欧勒伽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塔尔法吸进去：“我知道，我们之间一直隔着“亲人”腐肉这层身份，我也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这条线。”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但有些界限，在生死边缘，会变得模糊。有些……藏在心底很久的感觉，也会因为害怕失去，而变得无比清晰。”

他没有直接说“喜欢”，更没有说“爱”。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塔尔法的心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刚才在海滩，看到马库斯用那种眼神看你，听到他用那个词称呼你……”欧勒伽的脑袋低垂，埋靠在塔尔法的怀中，“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不是否认，而是愤怒。一种想要把他眼睛挖出来的愤怒。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忍受任何人，用那种轻慢的的目光打量你。”

他的话语像是编织好细细密密的网，将塔尔法包裹其中。没有赤裸的告白，却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具冲击力。他在诉说着自己的恐惧，自己的愤怒，而这一切情绪的源头，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